祥子继续问道,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加快了一点。
“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难道我们——”
她的目光扫过初华海铃,最后落在依然靠着珠手诚仿佛对这场对话毫无所觉的睦身上:
“——如同人偶的旁观,也是一部分吗?”
这话问得有点重了。
将其他成员置于人偶旁观的位置,几乎是在指控若麦将队友当成了舞台布景,剥夺了她们的知情权和参与感。
这对于一直强调乐队整体性试图弥合关系的祥子来说,几乎是本能的反感和质疑。
在场的大家表演人偶也不是没这个演技。
非得僵着?
三角初华的身体微微绷紧了,绞着衣角的手指停了下来。八幡海铃也抬起了头,看向若麦。
佑天寺若麦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但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预想中的责难。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用她准备好的那套说辞。
关于戏剧张力。
关于意外惊喜。
关于观众反响。
然而,就在她嘴唇微张的刹那,祥子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似乎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丝尖锐的质疑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妥协和疲惫的理性。
她转向佑天寺若麦,再次开口,这次语气刻意放得更缓,更……斟酌:
“我想听听你的解……”
她顿住了,似乎觉得解释这个词太具攻击性。
临时换了一个更中性的:
“……想法。”
这个细微的用词变化,猝不及防让佑天寺若麦冷了一下。
她准备好的那些防御挑衅或者说服的言辞,突然就哽在了喉咙里。
丰川祥子在克制。
她在努力不让自己的质问听起来像兴师问罪。
她在尝试用更沟通而非训诫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即使她心里可能已经认定了这是若麦的擅自行动!
即使她可能感到被冒犯被排除在决策之外,她依然在尝试容忍。
佑天寺若麦愣住了。
她预演了无数种祥子的反应:
暴怒的斥责。
冰冷的规章重申。
利益层面的算计警告......唯独没有预演这种带着克制和容忍的商量的询问。
挑衅就挑衅吧。
乐队的稳定是大家都需要的,她丰川祥子也并非完全没有容人之量。
这句话仿佛无声地回荡在佑天寺若麦的脑海中。
她看着祥子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线条明显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的侧脸。
看着她微微抿紧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的嘴唇。
一种荒谬的陌生的感觉涌了上来。
这不是她熟悉的丰川祥子。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在尝试改变。
哪怕笨拙,哪怕别扭,哪怕心里可能憋着火。
佑天寺若麦沉默了。
这沉默比刚才祥子质问后的安静更加凝滞。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
忽然都显得苍白而廉价,像蹩脚的借口。
客厅里的其他人也感受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变化。
三角初华担忧地看着祥子,又看看若麦。
八幡海铃放下了靠枕,坐直了身体。
连一直仿佛神游天外的若叶睦,也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落在若麦脸上。
珠手诚依旧把玩着那个空杯子,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没想到竟能看到如此强者斗法,这下就算是被榨干也能够值回票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