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少女的心思,比最复杂的交响乐总谱还难捉摸。”
这话带着点抱怨,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陈述。
丰川祥子从乐谱上抬起眼,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她当然能想象出刚才那段路上可能发生的情景。
椎名立希的窘迫与沉默,高松灯的安静与退让,以及夹在中间、需要同时安抚和引导两人的珠手诚。那绝不是一段轻松的散步。
“所以,享受了一段亲密无间的三人时光?”她终于还是开了口,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刺,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珠手诚按着太阳穴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压。他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介于哼笑和叹息之间的气音。
“亲密无间?”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的疲惫让这个词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反讽:
“更像是走在一根随时可能绷断的钢丝上。”
他顿了顿,终于睁开眼,金色的眼瞳看向她,里面是坦然的疲惫和一丝寻求理解的微光。
“在那种关系网络的正中心,”
他缓缓说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是没有一点点提前的计算,没有持续不断的精力投入。”
“没有时刻保持的平衡感……”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有冲击力、但又不过于血腥的比喻。最终,他选了一个略带漫画色彩的、夸张的说法:
“……那恐怕真的会像某些后宫漫画里的笨蛋男主角一样,在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时候,就被柴刀送上BE结局了啊喂。”
他用一种带着浓浓无奈的语气吐槽这句话,甚至配合地摊了摊手,仿佛在说:
“你看,这世道就是这么险恶”。
这突如其来的、略带二次元风格的比喻,与他平时冷静理性的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让原本气氛微妙的客厅,瞬间被注入了一丝荒诞的喜剧感。
丰川祥子看着他那一脸我这是为了生存的无奈表情,以及那夸张的“柴刀BE”,一直绷着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温暖的笑,而是一个混合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真是拿你没办法”
“某种程度上你说的也没错”
她甚至低低地“嗤”了一声,摇了摇头,将那本厚重的乐谱“啪”地一声合上,放在了身边的沙发上。
“时间不早了,”
她站起身,丝质长袍随着动作如水般滑过她的身体曲线。她没有再看珠手诚,而是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架在射灯下泛着温润光泽的黑色三角钢琴。
“你也差不多该休息了吧?看起来一副电量耗尽的样子。”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少了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刺,多了些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意味。像是在说:别硬撑了,该充电了。
珠手诚靠在沙发里,看着她走向钢琴的背影,没有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显然,他并没有立刻起身去休息的打算。
丰川祥子走到钢琴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凉光滑的琴盖,并未立刻打开。她背对着珠手诚,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那可不行。”
她说着,手指扣住琴盖的边缘,轻轻向上抬起。幽暗的光线下,黑白分明的琴键如同一排沉默的牙齿,等待着被唤醒。
“方才在星象馆,看着那些投影出来的、冰冷而遥远的星光时,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旋律……”
“若是不趁着感觉还在,赶紧把它抓住、演奏出来的话……”
她转过身,在琴凳上坐下。射灯的光从上方洒落,照亮了她半边脸颊和挺直的背脊,蓝色的长发在光晕中泛着微光。她侧过头,看了沙发方向一眼,熔金般的眼瞳在阴影中闪烁着某种坚定的、近乎任性的光芒。
“……我会睡不着觉的。”
话音落下,她已将双手置于琴键之上。
她没有再去看珠手诚是否驻足聆听,也没有等待他的回应。因为她知道,不需要。
就像她知道引力会让苹果落地,知道黑夜过后是黎明一样确定。
当这样的音乐在这片空间里响起时,那个男人,无论多么疲惫,无论刚才经历了怎样的情感钢丝行走,都一定会……
为她的星光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