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就在另一边看着,若麦那带着审视和调侃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海铃沉默的观察如同实质,就连看似睡着的睦,那平静的呼吸也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这是一张早已编织好的网。
她只是一个意外落入网中的飞虫,没有被立刻吞噬已属侥幸,怎敢奢望主动去触碰编织这张网的蜘蛛,或者那些早已在网中占据了自己位置的更加美丽的猎物?
可是……
那股灼热的、混合着渴望、嫉妒、不甘与某种自毁冲动的情绪。
却在胸口疯狂冲撞,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祥子。
还是他。
情感已经被混淆到没有办法辨明了。
她看着若麦可以那么自然地触碰他,看着祥子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占有他身边的位置,看着海铃可以用那种沉默而坚持的方式存在于这个空间,看着睦可以全然地依赖和靠近……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不行?
就因为她是后来者?就因为她的感情更加扭曲、更加充满负罪感?就因为她是祥子的……憧憬者,也是她的……潜在威胁?
初华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握着水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冰凉的塑料瓶身几乎要被她的体温焐热。
就在这时,珠手诚忽然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眼瞳并没有初时刚醒的迷茫,而是清澈平静的,仿佛他刚才只是在闭目养神,而非入睡。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先是落在靠在他腿边的睦身上,确认她睡得安稳,然后,他的视线掠过祥子,掠过若麦,最后……落在了坐在床沿、浑身紧绷、脸色苍白、眼神混乱的三角初华身上。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探究,没有评判,也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情绪。
就像看一件普通的家具,或者一个……需要被纳入考量的、客观存在的变量。
“初华。”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初华猛地一震,像是受惊的兔子,惶然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不舒服的话,可以去旁边沙发休息。”珠手诚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套房客厅区域那张宽敞的沙发,“或者,想回去的话,也可以。”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不能。
而是她不敢。
她没有祥子那种理所当然的掌控力和决绝,没有若麦那种大胆试探和游戏人间的勇气,没有海铃那种沉默坚持和直面内心的隐忍,甚至没有睦那种全然的、摒弃了世俗标准的依赖和纯粹。
她有的,只是扭曲的憧憬,怯懦的窥视,迟到的悔恨,和一份连自己都无法正视的、充满负罪感的渴望。
她站在这里,像个卑微的乞儿,等待着别人施舍一点关注,一点“间接”的温暖,却连主动伸出手去触碰那团火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怕烫伤。
更怕……被那团火,彻底吞噬,连一点灰烬都不剩。
珠手诚依旧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