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安全的”“可以依赖”“这种感觉很好”
它们像温柔的麻醉剂,暂时抚平了焦虑,却也把真实的我和我的情感推得更远。
它们和他提供的货物一样,都是间接的,都是经过处理的,都是为了系统稳定而分发的安慰剂。我依赖这些安慰剂。我渴望他递来水瓶时那瞬间的触碰,渴望他平静声音的指引,甚至渴望他那种将我视为需要处理的问题的专注。
因为那至少是直接的,是及时的,是明确指向三角初华这个麻烦存在的。
可悲的依赖。
建立在愧疚和自我厌恶之上的依赖。
我对祥子的愧疚有多深,对他这份扭曲的依赖就有多强。因为我背叛祥子,而他是祥子最亲近的人之一,依赖他,仿佛是一种迂回的赎罪,一种通过靠近他来靠近祥子、却又同时亵渎了这两者的复杂闭环。
闭环里的每一环都勒紧我的喉咙。
祥子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鼻音,短促,几乎听不见。为什么笑?
是若麦贴着他耳边说了什么?还是她想到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趣事?
她们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属于自己与珠手诚的连接方式。
而我,我的位置是模糊的共犯,我的连接是扭曲的依赖和间接获取。我甚至不敢像睦那样,纯粹地、毫无杂念地靠近。
因为我不配。
因为我的靠近,必然带着对祥子的愧疚,带着赝品的自卑,带着被混淆情感的恐慌。
我只会污染那份平静。只会让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开时,里面露出麻烦的神色。
污染。是的,我是一种污染。对这个空间,对他们之间那复杂但似乎自成体系的关系,对我自己。Doloris的痛苦是表演,三角初华的笑容是面具,三角初音的人生是窃取。三个名字,三副重担,没有一个真正属于“我”。
那个真正的“我”在哪里?或许早在顶替妹妹名字的那一刻就碎裂了,或许从未存在过。我只是一个承载着混乱指令的空壳,不断在各个角色间切换,直到指令冲突,系统过热,濒临崩溃。而崩溃的临界点,就是此刻。
放弃吧。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不是我的,是无数个碎裂的“我”重叠在一起的合唱,疲惫而诱惑。
放弃分辨,放弃挣扎,放弃这无休止的内心战争。既然无法理清,既然不敢向前,既然连存在本身都充满负罪感,那就……全部交出去吧。交给那个唯一似乎能处理这一切的人。交给那个提供“货物”、实施催眠、维持着这个让我痛苦又无法逃离的系统的人。
交给他。
让他决定。
让他……拿走。拿走这些让我不堪重负的碎片。
哪怕拿走之后三角初华这个空壳里什么都不剩下,也比现在这样被塞满相互撕咬的残骸要好。
空,至少是轻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所有犹豫、恐惧和最后一丝微弱的、属于“自我”的抵抗。
它变成了一种生理性的迫切需求,一种必须立刻执行的指令。
喉咙干涩得冒烟,嘴唇黏在一起。我用尽全身力气,驱动这具快要散架的躯壳,抬起头。视野摇晃,焦点艰难地对准那个方向。祥子肩头那片刺眼的白,珠手诚平静闭合的眼睑。他们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我无法插入的构图。而我,是画布边缘一滴即将被擦去的污渍。
声音。
我需要发出声音。
从干涸的声带里,挤出那个代表依赖、代表祈求、也代表最终投降的音节。
“……诚酱。”
声音出口,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难听得我自己都想缩回去。
我看到珠手诚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他们都没动,没睁眼,仿佛在等待,等待我这个变量完成它最后的、预演过的报错。
也好。就这样吧。
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意志,把所有混乱的、尖叫的、哭泣的“我”压缩成一句最简单、最直白、也最绝望的请求。让它成为我主动递出的、解除武装的白旗。
“……让我忘掉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