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的唾沫溅在视网膜上。
我们隔着望远镜的玻璃接吻,他调焦距的时候,睫毛扫过我的眉骨。
有一瞬间,我看见自己的瞳孔倒映在镜片上,两个细小的黑洞,里面什么也没有。
星座的连线在颈窝处断掉。
几颗流星逃逸沿着脊椎滑下去,尾椎骨那儿有一小片发烫的星云。
是汗。
或者是别的什么。
床单皱成一团,像被揉过的锡纸,裹着半块吃剩的巧克力,融化了,黏在臀部下边。
我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他的小臂。
皮肤凉凉的,有细小的颗粒,像月球背面的照片。
窗外的路灯突然灭了。
整个房间沉进一种更深的黑暗里。
不是全黑,是那种透着暗蓝色的、水族馆深处的黑。
他翻身的时候,床垫嘎吱响了一声,弹簧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震动,一直传到我的脚趾尖。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可能是那本翻了一半的天文书。
也可能是高松灯收集的石头被方才的共振掉地上了。
我没动。呼吸也屏住了。
我闭上眼睛。闭和不闭没有区别。
脑海里开始浮现一些乱七八糟的影像。
天文纪录片解说员的声音沙沙的说宇宙的年龄是一百三十八亿年。
说我们看见的星光,都是几百万年前发出的。
说有些星星已经死了,但光还在路上。
他的嘴唇贴过来的时候,我想到的却是另一些事。
去年冬天在郊区看到的猎户座清晰得不像真的,三颗星排成一条直线,参宿四发着偏红的快要熄灭的光。
想到天文馆的天象厅,人造的星空投影在穹顶上。
天花板上那三个点还在。
不是仙后座但也不像别的什么星座。
床垫太软,我的腰有点酸,翻了个身,他的手臂从颈窝滑到枕头边上,压住我一缕头发,扯得头发微微发疼。
但是也算得上错的刺激。
没吭声。
窗外开始亮起来。不是日出那种亮,是城市的那种亮,先是一两扇窗,然后五六扇,接着整栋楼都醒了。空调外机开始嗡嗡响,楼下有人在阳台上咳嗽,吐痰,水龙头哗哗的。
他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偶尔颤一下,像在做梦。
梦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