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想。
后藤一里低下头。
看着书桌上的乐谱。
那是今天练习的曲子,上面有虹夏用红笔标注的记号——“这里慢一点”“注意换气”“波奇酱的solo要再放开一点”。
她盯着那些红字。
盯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翻开乐谱的下一页。
下一页,是空的。
只有五线谱,密密麻麻的线,等着被填满。
后藤一里看着那些空白的线。
忽然想起一件事。
想起诚酱说过的话——
“写不出来的时候,就放着。”
“空着也没关系。”
“总有一天,会填满的。”
那天她说自己写不出新歌。
他就是这样说的。
用那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语气。
像是太阳从东边升起,像是水往低处流,像是——
空着也没关系。
后藤一里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伸手,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铅笔。
握着。
悬在空白的五线谱上方。
悬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写。
一个音符。
两个音符。
一小节。
两小节。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写得很慢。
每写一个音符,都要停一下,想一想。
但她在写。
一直在写。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
也许半小时。
后藤一里停下笔。
看着那张被填满一小半的五线谱。
那些音符,歪歪扭扭的,不整齐,不专业。
但那是她写的。
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她的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出现了一瞬。
很小。
但那是真的。
后藤一里放下铅笔。
靠在椅背上。
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猫。
她盯着那只猫。
想起凉今天说的那些话。
“有想和诚酱说的话吗?”
想说的话。
有很多。
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多到——
后藤一里闭上眼睛。
那些话,在脑海里浮现。
“谢谢你一直帮我。”
“谢谢你记得我喜欢的饮料。”
“谢谢你——在我弹错的时候,说‘没事’。”
“谢谢你——”
“让我觉得,我也能被看见。”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每次见到他,那些话就会缩回去,缩到喉咙深处,缩到胸腔里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她只会点头。
只会小声说“嗯”。
只会——
错过。
后藤一里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看着那只猫形状的水渍。
然后她轻声说:
“明天。”
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决定。
明天。
练习的时候。
见到他的时候。
要说。
至少——
说一句。
后藤一里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窗边。
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和远处传来的、不知哪里飘来的饭菜香。
她看着窗外。
看着那片夜空。
夜空是深蓝色的,有几颗星在闪烁。
她想起灯说过的话——那些关于星星的比喻。
她不太懂星星。
但她懂那种感觉。
那种被看着的感觉。
被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的感觉。
那双眼睛,比任何星星都亮。
都近。
都——
让人心跳加速。
后藤一里深吸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凉凉的。
她关上窗。
回到书桌前。
看着那张写到一半的乐谱。
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音符。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张纸。
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明天。”
她又说了一遍。
声音更轻了。
但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芽。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钟声。
很轻。
很远。
后藤一里坐在书桌前,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张乐谱。
看着那些音符。
想着明天。
想着那个人。
想着那些——
终于要说出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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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我这句话压力其他作者去,让他们别一天到晚当鸽子爽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