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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悔意(2 / 2)

“嘘。”刘奭的手指移到他唇边,那触感冰凉如深秋的露水,“你听父皇说完。”他停顿许久,胸口起伏如破旧的风箱,“朕年少时……总想做个贤君,像你皇祖父那样……可朕怕了半辈子,怕外戚,怕权臣,怕史官的笔,怕天下人的嘴……”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结果怕什么,便来什么。母后说得对,朕这性子……终究担不起这江山。”

王昭华站在屏风阴影处,闻言身形微动,却终究没有上前。

“康儿,”刘奭转向次子,目光柔和了些许,“你也过来。”

刘康上前,与兄长并肩跪下。刘奭看着这两个儿子,一个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优柔,多情,被礼教与亲情缚住手脚;另一个则更像他的母亲傅昭仪,眉眼间藏着锋芒,却不得不在这长幼有序的规矩里俯首。他忽然觉得疲惫至极,这江山,这血脉,这纠缠了两代人的恩怨,都要在他这里做一个了断。

“你们兄弟……要和睦。”他握住两人的手,将太子的手覆在刘康的手背上,“朕知道……这很难。可你们是骨肉,是朕在这世上……最放不下的。”

刘康垂首,声音低哑:“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刘奭又转向榻前几员重臣,目光扫过史高、许嘉等人,这些人或是外戚,或是旧臣,都曾在他漫长的帝王生涯里或进或退,或忠或奸。他想说些什么,关于制衡,关于权术,关于他花了三十年才勉强领悟的帝王心术,最终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朕的诏书……在案上。“他说,“你们……照办便是。”

众人伏地叩首,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骜儿,”刘奭再次抓住太子的手,这一次用了极大的力气,指节都泛出青白,“你……你要做个好皇帝……莫学朕……”

刘骜泪如雨下,额头抵着父亲枯瘦的手背:“父皇……儿臣……”

“莫哭。”刘奭的声音轻下去,像被风揉碎的柳絮,“朕要去见你皇祖父了……”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屏风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母后……儿子没有失信……”

王昭华闭上眼。

五更鼓响,建昭元年秋,汉元帝刘奭崩于未央宫,终年四十二岁。

殿外秋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拍打着朱漆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刘骜仍保持着跪伏的姿态,额头抵着那早已冰凉下去的手背,仿佛只要他不抬头,这一刻便不会真正到来。许嘉率先起身,苍老的面容在烛火中显得格外肃穆,他缓步走向案几,取过那卷以黄绫封裹的遗诏,双手微微颤抖。

“太子请节哀,”史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外戚特有的审慎与克制,“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太子即刻主持丧仪,以安天下之心。”

刘骜缓缓直起身,眼眶红肿,却已在瞬息之间敛去了大半悲容。他最后望了一眼父亲安详的面容——那眉宇间的郁结终于舒展开来,倒比生前更多了几分少年时的疏朗——随即转身,面向殿中诸臣。烛火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一时辨不清那究竟是泪痕还是汗迹。

“传朕旨意,”他开口,声音尚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却已刻意放慢了语速,“即刻封闭宫门,禁中外交通。召丞相、御史大夫入宫,议定丧礼仪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始终沉默的刘康,“定陶王……留宿宫中,陪朕守灵。”

刘康猛然抬头,正对上兄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张了张口,终究只是深深一揖:“臣弟遵旨。”

许嘉展开遗诏,苍老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宇中回响:“皇太子骜,仁孝着闻,宜承洪业……”刘骜垂首听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词句此刻却字字如锤,敲打在他骤然空落的心口。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莫学朕”,想起那双枯瘦的手传递过来的力道——那不是托付,分明是警告,是三十年来积郁难舒的帝王,留给继任者最沉重的遗言。

遗诏宣读已毕,东方既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将未央宫的琉璃瓦照得一片惨白。刘骜独自站在玉阶之上,望着远处渐起的炊烟,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清晨,父亲曾牵着他的手走过这道长阶,指着天边说:“骜儿,你看,那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彼时春光明媚,父亲的声音温和而笃定。而今秋气萧瑟,同样的江山,同样的长阶,只剩下他一人了。

“陛下,”王昭华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素服缟衣,面容憔悴却镇定如常,“该移灵了。”

刘骜没有回头。他望着那轮从建章宫方向升起的朝阳,缓缓攥紧了袖中的双手——那里还残留着父亲最后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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