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源于极品妖血石与漫长积累的蜕变,狂暴而艰难,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
荒岛之上,乌云翻滚,雷蛇狂舞,颠倒五行大阵的光幕在恐怖天威与内部汹涌妖力的双重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灯,明灭不定,却始终顽强地坚守着最后一道屏障,将绝大部分异象与能量波动死死锁在岛内。
阵眼处,周鼎盘膝而坐,面色凝重。
额角早已被汗水浸湿,后背的法袍也紧贴在肌肤上,显露出结实的轮廓。
他的心神更是时刻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通过灵魂联系,他能清晰感受到小金的每一分痛苦、每一次挣扎、每一缕妖元的暴走。
那种血脉贲张、骨骼重塑、灵魂撕裂般的痛苦,,也让共享状态的周鼎眉头紧锁,牙关紧咬。
他能“感受”到,小金的肉身在痛苦与升华的漩涡中沉浮,时而模糊,时而爆发出不屈的怒吼。
“坚持住……就快成功了……”周鼎在心中默默打气,眼神坚定。
他深知这一步对小金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这次反馈对自己将有何等巨大的提升。
风险和收益,从来并存。
阵中核心,小金那庞大的身影在血光、妖气、雷霆的交替洗礼下,正发生着天翻地覆、堪称脱胎换骨的变化。
最直观的便是体型!
它的身躯,仿佛吹气般疯狂膨胀,骨骼爆响,肌肉贲张,从晋级前的十数丈,一路突破,最终稳定在了惊人的二十余丈!
如同一座移动的暗金山峦,仅仅静静地趴伏在那里,便占据了小半个荒岛的核心区域,投下的阴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原本流畅的线条变得更加粗犷有力,四肢如同天柱,爪趾扣地,轻易陷入坚硬的礁岩。
脖颈更加粗壮,头颅昂起时,竟有俯视苍生般的威严。
变化最显著、也最让周鼎心动的,是那一身赤金鳞甲。
原本炫目的赤金色泽沉淀下来,变得深邃内敛,隐隐泛出一种暗金色的、如同历经地火千锤百炼、岁月沉淀般的古朴金属质感,光芒晦暗却更显厚重。
每一片鳞甲都暴涨了数圈,不仅厚度惊人,边缘更是自然形成锋锐的锯齿与奇异的天然符文,紧密无缝地贴合在庞大的身躯上,构成了一套浑然天成、仿佛与生俱来的杀戮铠甲。
在偶尔划破血光的惨白雷芒照耀下,无数鳞甲同时反射出冰冷、坚硬、令人心悸的寒芒,仿佛那不是生物的外壳,而是某种为战争而生的神器。
尤其脊背上,隆起的那一排粗壮尖锐、如同利剑倒插的骨刺,一直延伸到尾部,顶端隐隐有暗红血光流转,让它看起来愈发狰狞、凶猛、不可侵犯。
头颅变得更加硕大威猛,吻部前突,如同攻城锤,外露的獠牙寒光闪闪,长度堪比法器飞剑。
猩红的双瞳中,原本晋级过程中的狂暴与痛苦逐渐被一种沉淀下来的、深邃如血渊的暗红色所取代,开合间精光四射,顾盼之际,自有一股百兽之王的凶戾与威严。
呼吸之间,灼热的气流喷吐,竟隐隐形成小型的灵力旋风,卷动沙石。
一股独属于五级妖兽、磅礴、凶戾、古老而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尊贵感的威压,如同苏醒的史前霸主,缓缓弥漫开来,即便隔着依旧在运转的颠倒五行大阵,也让身处阵眼的周鼎心神震动,气血微微翻腾。
他清晰地感知到,小金不仅成功晋级,其血脉潜力在那枚极品妖血石的极致激发下,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跃迁,生命层次与底蕴,远超他认知中的普通五级妖兽,甚至给他一种面对洪荒异种的错觉。
……
与此同时,距离荒岛约莫四五十里外的湛蓝海域上空。
一道银白色的遁光正不疾不徐地划过天际,在蔚蓝的海面与洁白云层之间,拉出一道醒目的轨迹。
遁光之中,是一名身着锦蓝云纹法袍、面容清瘦矍铄、三缕乌黑长须飘洒胸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气度的中年道人。
他背负双手,神态悠闲,脚踏一柄灵光熠熠的银色飞梭,如同踏浪而行。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波光粼粼的海面与零星岛屿,看似随意,实则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铺撒开去,探查着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
周身那毫不掩饰的、沉凝如万丈深海、厚重如巍峨山岳的磅礴灵压,清楚彰显着他结丹后期大修士的崇高身份与强大实力!
此人乃是附近海域另一座资源更为丰富、规模也稍大的中型岛屿“玄星岛”的岛主,复姓南宫,单名一个羽字。
他乃星宫正式册封、记录在册的一方岛主,修为高深,在此片海域经营超过两百年,树大根深,威名赫赫。
近日,他正按星宫条例与自身惯例,在自己辖下的外海区域例行巡查,一来震慑可能存在的宵小与不安分势力,二来也存了搜寻些天材地宝、或看看有无新发现资源点的念头。
方才,他正觉此次巡查平平无奇,略感乏味之时,神识边缘却隐隐捕捉到东北方向传来一阵异常强烈且持久的灵气波动,其中更夹杂着一丝……
令他颇为熟悉的、属于高阶妖兽独有的凶戾暴虐气息,尽管那气息被某种力量极力遮掩,但那一闪而逝的“质”,却没能完全瞒过他这位结丹后期修士的敏锐感知。
“哦?如此剧烈的灵气动荡,夹杂着不弱的妖气……这波动,持续已有数日,时强时弱,核心处能量性质在剧烈变化……”
南宫羽飞行速度微微一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与探究之色,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经验老道,见识广博,瞬间便判断出几种可能,而其中最令他心动的,便是:“莫非是有妖兽在此偏僻海域,冲击更高阶位?”
他迅速回忆起相关海域地图,那里只有几座荒芜的礁岛,灵气匮乏,并非妖兽理想的巢穴或修炼之地。
但正因为偏僻,反而更有可能是一些喜欢独处、或需要隐秘环境晋级的强大妖兽的选择。
“看这灵气汇聚的规模与妖气泄露的程度……恐怕至少是五级妖兽在冲击六级!甚至……就是六级妖兽在稳固境界或发生某种蜕变?”南宫羽心念电转,越推测越是心动。
刚晋级的妖兽,无论原先几级,在渡过天劫、完成初步蜕变后,都会有一段或长或短的相对虚弱期,且对新获得的庞大力量掌控不熟,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猎杀其夺取妖丹与全身材料的绝佳时机!
一头五级妖兽全身是宝,妖丹、精血、骨骼、皮革、利爪……拆分下来,价值近十万灵石,足以让结丹修士都为之眼红。
若是六级……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重宝,其价值难以估量!
想到此处,即便以他结丹后期、见惯风浪的定力,心头也不由得一阵火热,平静多年的道心都泛起了波澜。
他强大的神识再无保留,如同无形的触手,肆无忌惮地向前方波动源头延伸、探查。
果然,在数十里外,他的神识“看”到了一座被浓郁妖气、紊乱灵气以及淡淡天劫余韵所笼罩的荒凉岛屿。
那岛屿上妖兽的气息虽然被某种颇为高明的阵法极力遮掩、扭曲,但那股子属于高阶妖兽的、令人心悸的生命层次威压,以及晋级时特有的不稳定能量湍流,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难以完全掩盖,在他这等修为的修士感知中,反而更显突出。
“好!果然不出所料!而且这阵法……似乎只是偏重遮掩与防护,并非杀阵或困阵,布阵之人或许只是那妖兽的主人,或者……是其他也想分一杯羹的修士?”南宫羽心中一定,随即升起一股志在必得的豪情与淡淡的优越感。
无论哪种情况,一头刚晋级的、价值连城的高阶妖兽,他既然遇到了,就绝无放过的道理。
至于可能存在的“竞争者”或“守护者”,他身为结丹后期大修士,又有星宫岛主身份,在此片海域,何惧之有?
他心念一动,脚下银色飞梭灵光大盛,遁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朝着荒岛直射而去。
然而,他的神识同时也清晰地捕捉到,还有另外三四道远比他弱小、仅有筑基初中期波动的遁光,如同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也从不同方向,鬼鬼祟祟、躲躲闪闪地朝着荒岛所在的海域摸去,显然是同样被异象吸引来的、心存侥幸的低阶散修。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蝼蚁也敢觊觎巨龙嘴边之食?”
南宫羽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意,仿佛看到了几只围绕在盛宴周围嗡嗡叫的苍蝇。
几个筑基期的散修,在他眼中与路边的石子、海中的浮游生物无异,挥手便可灭杀成灰。
他根本未将这几人放在心上,只等到了地方,若是这些蝼蚁碍眼,顺手清理掉便是,权当打扫战场,也免得聒噪,泄露了消息。
随着距离迅速拉近,荒岛在视野中逐渐清晰,那紊乱的灵气与妖气也感知得越发真切。
南宫羽心中评估着岛上妖兽可能的状态,以及那防护阵法的强度,思考着是等妖兽晋级完成、最虚弱时出手,还是趁其正在关键时刻,雷霆一击。
就在他接近到荒岛约莫十几里范围,神识凝聚,准备更进一步、更细致地探查岛上具体情况,尤其是确认那阵法具体类型、节点以及是否存在其他修士气息时。
异变陡生!
一股浩瀚、威严、冰冷、仿佛源自九霄云外、又似直接起自他神魂最深处、带着生命层次绝对碾压气息的恐怖神识威压。
毫无任何征兆地,如同万丈冰山自九天轰然砸落,无视了他体表自动升起的护体灵光,狠狠、结结实实地镇压在了他的识海之上!
“嗡——!”
南宫羽只觉脑中一声难以形容的剧烈轰鸣,仿佛有万千铜钟同时在颅腔内敲响!
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视野发黑,体内原本流畅运转的雄浑法力猛地一滞,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气血逆冲,喉咙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脚下那件他温养多年的得意飞行法宝银色飞梭,灵光骤然黯淡,发出一声哀鸣,剧烈晃动了几下,险些让他从空中栽落!
那神识之强、之凝练、之高高在上,远远超越了他所知的任何结丹修士,包括他见过的几位结丹后期同阶甚至大圆满修士!
其中蕴含的那种漠视众生、视低阶生命如草芥的冰冷意志,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生出一种发自本能的、蝼蚁面对苍天般的渺小与恐惧!
“滚!”
一个简单、直接、霸道、冷漠到没有丝毫人类感情色彩、仿佛天道律令般的字符,如同九天神雷,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在他识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无上威严与凛冽杀意,震得他神魂摇曳,道基都隐隐不稳!
“元……元婴期?!是元婴期修士的神识威压?!”
南宫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收缩如针尖,心脏几乎停跳,无边的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他万万没想到,这座看似荒芜、只有一头晋级妖兽的偏僻岛屿上,除了那令人垂涎的猎物,竟然还隐藏着一位元婴期的老怪物!
而且这位前辈显然脾气不佳,或者不喜被人打扰,直接以最粗暴的方式,以神识碾压,下了最严厉的逐客令!
冷汗瞬间浸湿了南宫羽的后背,锦蓝法袍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方才心中升腾的贪婪、杀意、志在必得的豪情,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后怕与庆幸所取代。
元婴期!
那可是真正站在乱星海顶端的恐怖存在!
捏死他一个结丹后期,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力多少!
得罪一位元婴修士,别说他区区玄星岛岛主,就是他背后倚靠的庞然大物星宫,也未必会为了他这样一个“外围岛主”,轻易与一位同阶的元婴老怪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除非涉及核心利益。
“前……前辈恕罪!晚辈南宫羽,添为星宫麾下玄星岛岛主,奉命巡查海域,无意冒犯前辈清修!晚辈这就离开!这就离开!绝不敢再叨扰前辈!”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南宫羽强行稳住几乎崩溃的心神,压下翻腾逆冲的气血。
以最快的速度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神识与气息,甚至将脚下的飞梭灵光都压制到最低,忙不迭地朝着荒岛方向。
以最恭敬、最卑微的姿态深深躬身行礼,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同时,他凝聚神念,语速极快、语气惶恐地朝着荒岛方向传音,表明身份、表达最诚恳的歉意、并做出立刻退走的保证。
他甚至不敢再用神识去“看”那荒岛一眼,生怕自己任何一丝细微的探查举动,都会引起那位脾气不好的“元婴前辈”的误会,招来灭顶之灾。
说罢,他再不敢停留分毫,甚至顾不上理会那几道筑基遁光,猛地掉转遁光方向。
将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飞梭,银白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以比来时快了数倍不止的速度,惶惶如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仓皇逃窜。
遁光瞬间划过天际,消失在海平面尽头,生怕慢了一步,那恐怖的神识便会化作实质的攻击,将他彻底留在这片海域。
那几道原本偷偷摸摸靠近、做着捡漏美梦的筑基遁光,自然也察觉到了南宫羽这位结丹后期大修士的狼狈逃窜,以及方才那一闪而逝、令他们灵魂冻结、几乎法力溃散的恐怖威压。
当下哪里还敢有半分侥幸与贪念,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
忙不迭地各施手段,或驾驭法器,或使用符箓,作鸟兽散,朝着与荒岛相反的方向拼命逃去,瞬间也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旷的海面与那座孤寂的荒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