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8年7月下旬
地点:警备司令部、保密站北平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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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的北平,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李树琼坐在办公室里,电扇嗡嗡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桌上摊着那份名单,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名单上的人,有些已经查清了——不过是普通调任的军官,或者来北平投亲的家属。但还有几个,像水汽一样蒸发了,怎么都找不到。
孙组长那边没有再查到有用的线索。老宋翻遍了档案室,也没有找到那几个人的后续记录。小马在城里跑了一圈,那些地址都是空的,邻居说住过几天就走了,去哪儿了不知道。
李树琼知道,他不能再等了。那条线已经快断了,如果再找不到新的突破口,他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他得去一个地方。保密站。
下午三点,李树琼出了警备司令部,上了车。他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开车往保密站去。路过东单的时候,他在一家水果摊前停下来,买了一篮水果——这是给白清萍的,她这些天瘦了不少,他想让她多吃点东西。水果放在副驾驶座上,他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保密站在西城,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站着两个便衣。李树琼的车停在门口,便衣认出了他,敬了个礼。
“李处长。”
李树琼下了车,拎着水果篮,往里走。他没有去找白清萍——虽然他知道她在训练班。他以“公务”的名义来的,协调联合情报组的事情。联合情报组虽然已经名存实亡,但编制还在,他作为副主任,来走动走动,也说得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墙上的漆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泥。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一闪一闪的,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赵仲春。
李树琼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赵仲春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李树琼看了他一眼。
赵仲春瘦了。不是一点点瘦,是那种——整个人缩了一圈的瘦。以前他的脸是圆的,下巴是双层的,现在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脸上的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他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他穿着一件灰绸短褂,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以前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是紧绷绷的,现在空荡荡的,像是借了别人的衣服。
李树琼心里动了一下。这个人,真的急了。
“赵站长。”李树琼停下来。
赵仲春也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李树琼。那目光里有警惕,有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李处长,什么事?”
李树琼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来协调一下情报的事。正好碰见您,想跟您聊聊。”
赵仲春看着他,没有说话。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又亮了。
“聊什么?”赵仲春的声音有些哑。
李树琼把水果篮换到另一只手上,装作随意地说:“最近南京那边,好像往北平派了不少人。我们警备司令部那边,接到不少调令。”
赵仲春的目光变了一下。很细微,但李树琼看见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下颌绷了一下。
“是吗?”赵仲春的声音很淡。
“是啊。”李树琼说。“有些是公开调动的,有些——好像不是。”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赵仲春看着他,那目光里的东西在变,变得更深了。
“李处长消息灵通啊。”赵仲春说。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李树琼说:“警备司令部那边,多少听到些风声。毕竟北平是华北的中心,南京那边有什么动作,我们这边总要知道一些。”
他没有把话说完。他不需要说完。赵仲春听得懂。
赵仲春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的日光灯又闪了一下,滋滋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他站在窗户边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长长的,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
“李处长,”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这个人来了,对谁有好处?”
李树琼看着他。赵仲春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烧了很久的火,快要灭了,又猛地亮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快。
李树琼说:“对谁都没好处。”
走廊里又安静了。赵仲春看着他,那目光里的东西在变。不是警惕了,是别的什么——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一根浮木,又不敢伸手去抓。
“对谁都没好处。”赵仲春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他的嘴角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在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李处长,你这话说得——有意思。”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声音很闷,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他的背影瘦削,肩胛骨在衣服
李树琼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