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等着。
白清萍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她走到他旁边坐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他找你什么事?”她问。
李树琼把赵仲春的话复述了一遍。白清萍听完,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李树琼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他问。
白清萍摇摇头。“不对。”
李树琼看着她。
“赵仲春是在给自己找退路。”她的声音很轻。“他怕查到真的,又怕查不到。他宁愿相信是假的。假的,他就不用怕了。假的,他就不用担心那个人来了以后他没位置了。假的,他就可以继续当他的站长,哪怕只是个摆设。”
她顿了顿。“可他知道是假的吗?他不知道。他只是希望是假的。”
李树琼没有说话。他知道白清萍说得对。赵仲春在骗自己。他宁愿相信“平津一号”不存在,也不愿意面对那个残酷的事实——就算存在,他也查不到。就算查到了,他也动不了。就算动得了,他的位置也回不来了。
白清萍握住他的手。“树琼,你信吗?”
李树琼想了想。“不信。”
“为什么?”
“因为通报是真的。”他说。“我在警备司令部干了这么多年,真假文件还是分得清的。文号、格式、保密级别,都对得上。南京方面不会为了一份假通报,走那么多道手续。”
白清萍看着他。“所以你相信‘平津一号’存在?”
李树琼说:“我相信。只是我们查不到。”
白清萍没有再说话。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平稳。但李树琼知道她没有睡着。她在想赵仲春的话,在想“平津一号”,在想他们这一个月到底在干什么。
那天晚上,白清萍躺在他身边,很久没有睡着。
李树琼也没有睡。两个人就这么躺着,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
过了很久,白清萍开口。“树琼。”
“嗯。”
“如果赵仲春是对的,‘平津一号’真的不存在。你打算怎么办?”
李树琼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查。”
“查什么?”
“查那些失踪的人。查那些从南京来又消失的人。他们总不会是飞来的。他们来了,一定有人在接应。一定有痕迹。我们没找到,不代表不存在。”
白清萍翻过身,面朝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你不怕浪费时间?”
李树琼说:“不怕。浪费时间,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陪你查。”她说。
李树琼说:“好。”
她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她睡着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在想什么。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眉头。她没有醒。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继续查。不管赵仲春怎么想,不管毛人凤想干什么,他都要查下去。不是为了赵仲春,不是为了白清萍,是为了他自己。他需要知道,这一个月,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