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琼摇摇头。“你没有连累我。是我自己选的。”
“可你选错了。”白清萍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你不该选我。你该跟清莲好好过日子。你该回上海,去警备司令部,当你的处长。你该走,走得越远越好。你不该留在这里,不该陪我查这些,不该陪我冒险。”
李树琼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抓住他的衣服,抓得很紧。
“我没有选错。”他说。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的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哭。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很久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着,沙沙沙的。远处的虫子还在叫,细细的,密密的,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白清萍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有些红。
“树琼。”
“嗯。”
“赵仲春让我带话。他想约我们见面,三个人再商量一下。”
李树琼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天。还是画舫。”
李树琼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赵仲春今天的样子——在毛人凤的训斥之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坚定了。他想起白清萍刚才说的话——赵仲春在见周深,也许已经在为自己找退路了。
“你说,他会拿我们当投名状吗?”他问。
白清萍愣了一下。
“投靠傅作义,不能空着手去。”李树琼的声音很低。“他需要见面礼。你我,就是最好的见面礼。你是从延安回来的,我是李斌的儿子。傅作义对这两样都感兴趣。”
白清萍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收紧。“他不会的。他现在还需要我们。”
“现在需要,不等于以后不需要。”李树琼说。“等他查到了杨汉庭的下落,等他找到了‘平津一号’,等他在傅作义那边站稳了脚跟——我们就没有用了。”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平稳,但李树琼知道她没有睡着。她在想赵仲春,想那张照片,想他们三个人之间的那根绳子。绳子还拴着,但已经快要断了。
两个人躺下来,谁也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片银白。白清萍躺在他身边,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李树琼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如果赵仲春真的投了傅作义,他们该怎么办。她在想,如果赵仲春真的拿他们当投名状,他们能不能跑得掉。她在想,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跟赵仲春合作。
他握紧了她的手。
“明天,我们去画舫。”他说。“听听他说什么。”
白清萍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怕?”
李树琼说:“怕。但不能不去。不去,就等于告诉他,我们心虚了。”
白清萍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她睡着了,或者假装睡着了。他没有去确认。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天快亮了。他看着天花板,想着赵仲春,想着杨汉庭,想着那张照片。想着毛人凤在电话里的声音,想着周深,想着傅作义。想着他们三个人坐在画舫里,湖面上雾蒙蒙的,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看赵仲春的脸。那张脸上,写的是合作,还是出卖。他看不清。但他必须去。
天亮了。
白清萍翻了个身,面朝他。她的眼睛睁着,很亮。
“树琼。”
“嗯。”
“不管明天赵仲春说什么,我们都不要再信他了。”
李树琼看着她。“好。”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凉,很轻。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天亮之前,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等着天亮。等着赵仲春在画舫上等他们。等着那根绳子彻底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