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8年11月25日,下午
地点:保密站北平站,站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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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的时候,赵仲春正在看地图。
那是一张北平城防图,红蓝铅笔标记密密麻麻。他站在办公桌前,弯着腰,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从西直门到东便门,从南苑到北郊。他的手指停在新保安的位置——那个已经被共军围住的据点。他直起腰,点了一支烟。烟灰掉在地图上,他没有弹。
电话铃很急,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
赵仲春看了白清萍一眼。白清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摊着训练班的学员名单。她也在看——不是在看名单,是在看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赵仲春拿起听筒,白清萍也拿起了分机。两个人各拿一部电话,听着。
“赵仲春。”电话那头传来毛人凤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但白清萍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是压不住的火。“新保安的情况,你知道了?”
赵仲春的手在听筒上微微收紧。“是,毛局长。三十五军被围,情况危急。”
“傅作义已经在跟共军接触了。和平谈判,你听说了吧?”毛人凤的声音冷下来。“北平城里,主张和平谈判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动摇军心,蛊惑人心。赵仲春,你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清除掉。”
赵仲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是。属下明白。”
毛人凤没有停。“白清萍在吗?”
白清萍说:“在。”
“潜伏人员的名单,你整理好了吗?”
白清萍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单。“正在整理。”
“抓紧。随时准备移交给‘平津一号’。这个人,很快就会跟你联系。”
白清萍说:“是。”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嘟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着。赵仲春放下听筒,白清萍也放下分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赵仲春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白清萍看得见他眼底的恐惧——不是那种突然的恐惧,是那种一直存在、只是被压着的恐惧,现在从裂缝里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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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仲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站在窗前,背对着白清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以前,蒋总统一个月三次飞到北平。”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现在,他不敢来了。就怕被傅作义给扣下,再来一次西安事变。甚至连保密局都不敢再派人来北平了......”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看着赵仲春的背影。他的肩胛骨在绸衫
赵仲春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白副站长,我们必须想办法了。”
白清萍靠在椅背上。“你想怎么办?”
赵仲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手指在轻轻发抖。
“第一,保密站上层,乘飞机逃出北平。能走几个走几个。到了南京,最多受纪律处分。反正我已经是死中求生了,处分算什么?”
白清萍看着他。“第二呢?”
“第二,保密站的人员,除了确定潜伏的,其他化装离开。现在北平要么共军打进来,要么和平解放。这个时间点,跑出去的可能性最大。趁着城门还没关,趁着人心惶惶,没人会仔细盘查。”他顿了顿。“只要人出去了,到了南京、上海、台北,毛局长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大不了撤职,总比死在这里强。”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看着赵仲春的脸。那张脸上,有恐惧,有不甘,有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他在想办法,拼命想。他知道,如果北平解放了,他只有两条路——死,或者被俘。被俘比死更惨。他手里沾了那么多血,共产党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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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名单。那些名字,她一个一个地看。都是她训练出来的学员,都是保密站的骨干。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聪明,有的笨拙。但他们都跟着她学了这么久。她不能丢下他们。她忽然抬起头。
“赵站长。”
赵仲春看着她。
“如果我们把整个保密站骨干都带出去呢?”
赵仲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不是只带走上层,不是只带走几个。是把训练班的学员、行动队的骨干、情报科的核心人员——几百个人,全部带走。”
赵仲春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傻子。“你疯了?现在北平还没有被包围,我们不能撤。上面不会批准。私自撤离,是要枪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