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8年11月10日
地点:保密站北平站、训练班、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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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赵仲春紧急召集全体人员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闷。赵仲春站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色灰白。他的手指在电报边缘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摸一把钝刀。窗帘没有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没有人觉得暖。
“傅作义的三十五军,”赵仲春开口,声音沙哑,“在新保安被共军包围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有人把茶杯碰响了,有人咳嗽了一声。白清萍坐在赵仲春左手边,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报上停了,攥成拳头,又松开。
“三十五军是傅作义的王牌,”赵仲春的声音更低了,“王牌没了,傅作义就没了本钱。他拿什么跟共军谈?北平还能守多久?”
没有人回答。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窗外,有人在笔记本上乱画。白清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知道三十五军被围意味着什么。那是傅作义手里最后一张牌。牌没了,就只能认输。傅作义认输,北平就是共军的了。她不知道那一天还有多远。也许一个月,也许半个月,也许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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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白清萍去训练班上课。
教室里坐着的学员比上次少了几个。有人跑了。不是请假,是跑了。赵仲春没有追,也追不了。现在谁还有心思管那几个逃兵?白清萍站在讲台上,翻开讲义。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也在害怕。有人低着头,有人眼睛红红的,有人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又划掉。
她开始讲课。讲了不到十分钟,后排传来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楚。
“三十五军都被围了,北平还能守多久?”
“谁知道呢。听说共军已经在关外集结了,随时可能入关。”
“那我们还学这些有什么用?”
“嘘,小声点。白老师在看着呢。”
白清萍没有看他们。她继续讲。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她知道,他们说的对。三十五军被围,北平守不住了。她在这里教他们怎么潜伏,怎么伪装,怎么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活着。可敌人来了,他们真的能活着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讲下去。讲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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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的时候,赵仲春在走廊里等她。
他靠着墙,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很长,快要掉下来,他没有弹。看见白清萍出来,他站直了,把烟按灭在墙上的烟灰缸里。
“白副站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白清萍跟着他走进办公室。赵仲春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没有请她坐,她也没有坐。两个人隔着办公桌站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赵仲春脸上,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更瘦了,颧骨突着,眼窝凹着。
“傅作义完了。”赵仲春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北平也快了。我们得抓紧找退路。”
白清萍看着他。“你的退路是什么?”
赵仲春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不知道。但总得找。”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看着赵仲春的脸。那张脸上,有恐惧,有不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绝望,是比绝望更可怕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呢?”赵仲春看着她。“你找好了吗?”
白清萍说:“没有。”
赵仲春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里有东西在闪。不是试探,不是怀疑,是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
“白副站长,”他说,“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