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8年12月28日
地点:情报二处、傅作义官邸
---
周深看到那份报告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情报二处的食堂不大,几张长条桌,铺着白桌布。周深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炸酱面,拌好了,正要往嘴里送。副手姓马,三十出头,瘦长脸,戴着黑框眼镜,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处长,东城出了个案子。您看看。”
周深放下筷子,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报告。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吴教授,燕京大学,东城寓所。深夜被杀,现场被翻动过,抽屉被拉开,值钱的东西不见了。初步判定为入室抢劫。
周深把报告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报告放下,看着那碗炸酱面。面已经坨了。
“这不是抢劫。”他说。
马副官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周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几根干枯的手指。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入室抢劫,不会只杀一个人。家里有老用人,为什么不杀?翻得那么整齐,像是在找什么特定东西。而且——”他转过身,看着马副官。“吴教授是主张和平谈判的人。他写过文章,发过宣言。北平城里,主张和谈的教授不少,为什么偏偏是他?”
马副官的眉头皱了起来。“您是说,有人故意杀他?”
周深没有回答。他走回桌边,把那份报告装回信封,递给马副官。“去查保密站。看看他们最近在干什么。”
--
下午,马副官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沓材料,有行动记录,有人员调动名单,有车辆使用登记。他把材料摊在周深桌上,一张一张地指给他看。
“保密站行动队最近调动频繁。前天晚上,赵仲春亲自带队出勤,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昨天上午,行动队又有十几个人去了东城。今天早上,他们又调了两辆车,说是‘例行巡逻’。”
周深翻着那些材料,脸色越来越沉。他想起赵仲春这个人。保密局北平站站长,老牌特务,手上沾满了血。以前他杀共产党,杀地下党,杀那些他认为“通共”的人。现在共产党还没进城,他开始杀自己人了。那些主张和平谈判的人,在他眼里,也是“通共”。
“赵仲春这个人,”周深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必须防着他。”
马副官问:“我们要不要报告傅长官?”
周深想了想,摇了摇头。“傅长官现在正在与中共秘密谈判,不能分心。这件事,我们先盯着。你派人盯住保密站,看看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另外,加强对谈判代表的保护。吴教授已经死了,不能再死第二个。”
马副官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
周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支烟。烟雾在阳光里飘散,灰蒙蒙的。他想着赵仲春,想着那些暗杀,想着北平城里越来越紧张的局势。傅作义想和平,蒋介石不想。蒋介石要打,要杀,要让北平血流成河。赵仲春就是蒋介石手里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