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他想起吴教授。他见过吴教授,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吴教授坐在台上,讲北平的历史,讲这座城市经历了多少战乱,讲老百姓有多苦。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周深坐在台下,听了很久。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但那天,他被感动了。他以为吴教授这样的人,应该活着。可他死了。死在了赵仲春的枪下。
他把烟按灭,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院子。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保密站赵仲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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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赵仲春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周处长,什么事?”
周深说:“赵站长,吴教授的事,是你干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仲春的声音没有变化。“周处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深冷笑了一声。“赵站长,明人不说暗话。傅长官正在与中共谈判,北平不能流血。你那些小动作,最好收起来。”
赵仲春说:“周处长,我是保密局的人,听命于南京。傅长官管不了我。”
周深握紧了听筒。“赵站长,北平城现在还是傅长官的天下。你的人敢动手,我的人就敢还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赵仲春说:“周处长,咱们走着瞧。”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嘟的,在耳朵里响着。周深放下听筒,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赵仲春不会停。他还会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毛人凤的命令不会停。他只能继续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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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赵仲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也点了一支烟。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张名单。吴教授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下一个是谁?他的目光在名单上缓缓移动,停在第二个名字上。林先生,北大。
他知道周深在查他。他也知道周深会查到他。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怎么活。杀人是死,不杀也是死。反正都是死,不如杀几个,让毛人凤高兴。也许毛人凤一高兴,就会带他走。带他离开北平,去南京,去台北,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灯光里飘散,一缕一缕的。他想起吴教授倒在书桌上的样子,血染红了稿纸。他想起周深在电话里的声音。“北平城现在还是傅作义的天下。”傅作义的天下,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在傅作义倒台之前,把该杀的人杀了,把该做的事做了。
他把烟按灭,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雪已经停了,地上白茫茫一片。路灯的光照在雪上,泛着冷冷的光。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拿出名单,在第二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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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训练班的名单。她看着那些名字,想着赵仲春。她知道他今晚不会动手。刚杀了一个,周深在查他,他要等一等。但他不会等太久。毛人凤的命令不会等。他很快就要杀第二个。
她想起周深。情报二处的处长,傅作义的人。他也在保护那些主张和平的人。他和赵仲春,一个是盾,一个是矛。盾能挡住矛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抓紧。抢银行,包飞机,带那些人离开。在赵仲春杀更多的人之前,在周深和赵仲春彻底翻脸之前,在北平变成战场之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雪地上,银白色的。她看着那片银白,想着李树琼。他在台北,在草山,在那栋日式平房里。他也在看月亮吗?台北的月亮和北平的一样圆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活着。活着,才能见到他。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那份民商银行的踩点记录。她看着那些手绘的地图,那些标注的时间、路线、人员分布。她用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从大门到金库,从金库到后门。她要在心里把每一个步骤都演练一遍,不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