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哭,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泄露出一丝哽咽。额角有冰冷的细汗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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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副主任,您看这版‘经济动态’要单独标记出来吗?”孙玉珍的声音从斜对面的桌子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朦胧而不真切。
白清萍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喉咙里那股汹涌的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她极力稳住声线,却还是带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先标记吧,这类信息分析科可能会参考。”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浏览报纸,实则视线根本无法聚焦。那几行关于婚礼的报道,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放大。
为什么?
李默……李树琼……他到底在做什么?他不是在执行极度机密、连她都必须被完全隔绝的任务吗?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在北平举行婚礼?娶的还是她的堂妹!
是任务需要?是更深层次的伪装?还是……这一切所谓的“任务”、“潜伏”,根本就是一个幌子?一个背叛了理想、也背叛了他们之间所有过往的,赤裸裸的事实?
那个耳后的疤痕……也许真的是巧合?不,她不信!可如果真是李默,他怎能如此?怎能在他们分别三年多后,在她日夜悬心、被迫接受他“战死”的谎言后,转身就娶了别人,而且还是她的亲人!
一种被愚弄、被背叛的冰冷怒火,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悲伤和茫然,在她胸中疯狂冲撞。她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几乎要干呕出来,连忙用手紧紧捂住嘴。
“白副主任,您不舒服吗?脸色好差。”孙玉珍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些许异常,抬起头,有些关切地望过来。
白清萍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挤出一个勉强到极点的笑容,嘴角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没……没事,可能是这地下室里空气不太流通,有点闷。我出去透口气就好。”
她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顺手将那份《华北新报》合上,混入其他待整理的报纸堆里,动作却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她不敢再看孙玉珍,低着头,快步走向档案室门口。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扑面而来。她靠在冰凉的门框上,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丝毫无法平息那团在体内焚烧的火焰与寒冰。
结婚公示……佳偶天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将她这些日子以来靠着“他还活着”、“他在战斗”、“或许他在保护我”这类微弱猜想所构筑的所有心理防线,捅得千疮百孔。
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走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孤独的影子。档案室里,孙玉珍疑惑地看了看门口,又低下头继续整理报纸,偶尔能听到门外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而颤抖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