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带着明显的酸意和牢骚。杨汉庭听了,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妻子的后背:“李中将那是跟胡宗南长官睡过一个铺的兄弟,戴老板见了都得叫一声‘二哥’。这种通天的人物,咱们能借着白家的关系,沾上一点点边,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别不知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些:“这种话,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出去一个字都不要提。李树琼现在明面上是咱们的‘妹夫’,该有的礼数、该维持的关系,一点都不能少。明白吗?”
白清莉撇了撇嘴,算是默认了。她也就是在丈夫面前发发牢骚,在外面,她比谁都清楚该怎么跟那位“树琼妹夫”打交道。
杨汉庭见妻子情绪平复了些,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名字:“那个周志坤……咱们不能留他太久了。”
白清莉精神一振,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怎么说?老爷子不是安排他在商号里当经理了吗?一个月八十五块大洋,加上白家给的那笔钱,够他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况且,李树琼不是还‘看着’他吗?我看啊,他从松江带出来的那点东西,恐怕早就进了李树琼的口袋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对周志坤的不屑,又有点对李树琼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不满。
杨汉庭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手里那点日伪破烂,值不了几个钱。关键是……他知道的太多了。白清萍是怎么来的北平,这中间有多少经不起推敲的地方,他是一清二楚。这个人,对我们,尤其对你们白家、你堂姐那边,始终是个隐患。”
白清莉若有所思。她之前更多是嫉妒周志坤凭空发了一笔横财,现在经丈夫一点拨,立刻意识到了更深层的危险。周志坤就像个不稳定的火药桶,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为了更多的钱,或者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把知道的事情抖落出去?到时候,白家脸上无光是小事,万一牵扯出什么更麻烦的线头,那就糟了。
“你的意思是……”白清莉眼中也露出寒光。
“共党那边,不会放过他的。”杨汉庭语气笃定,“一个带着重要档案叛逃的干部,对他们是奇耻大辱,必然除之而后快。我们只需要……留意着点,或许能有机会,提前‘帮’他们一把,或者……”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白清莉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打算。借刀杀人,或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既能除掉隐患,说不定还能从中捞点好处——比如周志坤手里可能还没完全交出去的“存货”,或者……那笔让他逍遥快活的黄金?
她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身体不自觉地向丈夫那边靠了过去,一直到胸口都紧紧地压在了自己老公的胸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做坏事前的刺激感:“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咱们怎么‘留意’?要是能抓到杀他的共党,那可是大功一件!就算抓不到,咱们提前‘处置’了他,把他手里的东西拿到手,那也是……”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杨汉庭看着妻子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她已经上钩了。他慢条斯理地又点了一支烟,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开始低声讲述起他初步的计划。如何利用他们在北平站和警备司令部的关系网监视周志坤,如何布置眼线,如何判断可能的动手时机,以及如何“恰到好处”地介入……
卧室里的灯光昏黄,映照着这对特务夫妻时而凑近、时而分开低声密谋的身影。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将他们的算计和野心,悄然掩盖在这看似平静的北平秋夜之下。而刚刚离开路显明,和他肩负的“清理门户”的任务,即将与这对夫妻的谋划,在未知的时间点上,发生不可避免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