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轻,却让整个书房都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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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了一些单词之后,他们开始练习对话。
“G,Mr.Li.”白清莲一本正经地说。
李树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G,Mrs.Li.”
白清莲的脸又红了。
“不对不对,”她摆摆手,“我就是随便练练。”
“挺好的。”李树琼说,“发音很标准。”
“真的?”
“真的。”
白清莲有些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背:
“Iwouldliketoiquireaboutthetrasferoffuds.”
李树琼忍住笑,配合她:“Ofurse.Howuchwouldyouliketotrasfer?”
白清莲卡住了。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她皱着眉想,“汇率的那个……”
“Exchagerate.”李树琼提醒她。
“对,exchagerate!”白清莲高兴地重复了一遍,“Whatistheexchageratetoday?”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把那些生硬的银行用语变成了游戏。白清莲越说越顺,有时候还会加一些她自己编的词,把李树琼逗笑。
窗外,夜风吹过,槐花的香气飘进来。
屋里,两个人对着几本账簿和一盏台灯,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着“存款”“转账”“汇率”之类的话。
很枯燥,很无聊。
可他们说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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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了一个多小时,白清莲说有点累了。
李树琼合上文件,站起身。
“出去走走?”
白清莲点点头。
两人走出院子,沿着菊儿胡同慢慢地走。夜已经深了,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月光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白清莲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李树琼也没有。
就这样静静地走着,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了一会儿,白清莲忽然开口:
“树琼。”
“嗯?”
“你说,我们以后……真的能走成吗?”
李树琼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不是机票能不能买到,不是船票有没有着落,而是……
他们能不能真的离开。
离开北平,离开这场战争,离开那些纠缠不清的人和事。
“能。”他说。
白清莲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你怎么知道?”
李树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我想。”他说,“想了,就会去做。做了,就能成。”
白清莲看着他。
看着他在月光下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总是很远。
现在,他就在她身边。
“树琼。”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李树琼愣了一下。
“谢什么?”
白清莲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李树琼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揽住她的肩。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月光下,谁也没有说话。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过了很久,白清莲低声说: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李树琼抱紧她。
“会的。”他说。
白清莲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月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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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回家
散步回来,刘妈已经睡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白清莲去厨房倒水,李树琼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些摊在桌上的文件。
白清莲端着两杯水出来,递给他一杯。
“明天还练吗?”她问。
“练。”李树琼接过水杯,“还有好几份文件要翻呢。”
白清莲点点头。
两人站在客厅里,喝着水,谁也没有急着去睡。
过了一会儿,白清莲忽然说:
“树琼,我今天……挺高兴的。”
李树琼看着她。
“我也是。”
白清莲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今晚的月光更亮。
“那……晚安?”她说。
“晚安。”
白清莲转身,走向卧室。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树琼。”
“嗯?”
“明天见。”
李树琼看着她。
看着她在月光下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她眼睛里的那一点光。
“明天见。”他说。
白清莲推开门,进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李树琼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水已经凉了。
可他喝下去的时候,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慢慢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