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停车。”她说。
司机愣了一下,但还是踩了刹车。
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下来。
周德彪从第一辆车里跑下来,满脸堆笑:“白副站长,怎么了?有什么事?”
白清萍看着他。
“这条路不好走。”她说,“换一条。”
周德彪的笑容僵在脸上。
“换……换一条?白副站长,这条是最近的路,换别的要多走半个时辰……”
“换。”白清萍打断他。
周德彪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白副站长,这……这不好吧?行程都定好了,临时改路线,那边接的人……”
“我说换。”
白清萍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
周德彪张了张嘴,终于没再说什么。
车队掉头,绕道另一条路,继续往通县驶去。
白清萍靠在座椅上,重新闭上眼睛。
她没看见,身后那片庄稼地里,有几个黑影正在快速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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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车队从通县返回。
走的是那条绕远的路,多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周德彪坐在第一辆车上,脸色一直不好看,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往后看。
白清萍依旧闭着眼。
她太累了。通县那边的事处理完,又是一堆应酬,敬酒、说话、假笑。现在坐在车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司机开着车,不敢说话。
车队平稳地行驶着。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北平城里。
白清萍在保密站门口下车,直接回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小周进来了。
“白副站长,查到了。”
白清萍抬起头。
“周德彪最近和那边的人接触过?”
小周点头。
“三天前,他在东来顺和一个人吃过饭。那个人……我们的人认出来了,是那边锄奸队的外围交通员。”
白清萍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果然。
果然是陷阱。
那片庄稼地里,果然藏着人。
如果她没有临时改路线,如果她按照原计划走那条路——
现在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周德彪呢?”她问。
“还在外面候着,说要来向您汇报工作。”
白清萍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冷得像冰。
“让他进来。”
周德彪走进来,脸上还是那副殷勤的笑。
“白副站长,今天辛苦了,要不要我……”
“周队长。”
白清萍打断他。
周德彪一愣。
“你三天前,在东来顺和谁吃的饭?”
周德彪的脸瞬间白了。
“白、白副站长,您听我说……”
“我不想听。”白清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自己去找赵站长,把话说清楚。如果他不处理,我会亲自处理。”
周德彪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走了。
白清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之后,她才慢慢走回窗边。
窗外,夜幕正在降临。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她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延安的夜晚也是这样,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山坡上闪烁。
那时候她觉得,那些灯火真美。
现在……
她收回目光。
“小周。”
“在。”
“从明天起,加强安保。还有,查一查周德彪这条线还有没有其他人。一个都不能留。”
小周点点头,退了出去。
白清萍一个人站在窗前。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想起那片庄稼地,想起那些藏在暗处的枪口,想起那个被她临时改掉的行程。
她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警觉。
是因为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被隔离、被保管、被当成“需要保护的人”的白清萍了。
她变了。
变成什么样,她自己也不知道。
三天后,周德彪被调离北平站,理由是“工作失职”。临行前,他在宿舍里被发现——死了。
死因是“突发疾病”。
没有人追问。
白清萍看着那份报告,面无表情地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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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里,路显明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又失败了!”
小刘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会?怎么会?!”路显明来回踱步,“情报是准确的,路线是准确的,那个周德彪明明已经安排好了——她怎么会突然改道?!”
小刘小心翼翼地说:“路队,内线传来消息,说是白清萍临时起意,觉得那条路不好走,就改了。”
“临时起意?”路显明冷笑,“你信吗?”
小刘不敢说话。
路显明停下来,看着窗外。
“她察觉了。”他说,“她一定有察觉。周德彪暴露了。”
小刘愣了一下:“那周德彪……”
“死了。”路显明说,“刚才的消息,三天后死的,‘突发疾病’。”
小刘沉默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路显明才慢慢开口:
“她不一样了。”
小刘看着他。
“第一次行动,她只是临时改行程,可能是偶然。第二次,李树琼救了她。可这一次……”
他顿了顿。
“她靠的是自己。”
小刘不知道说什么好。
路显明转过身,走回炕边,坐下。
他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面的。
“准备下一次。”他说。
小刘愣了一下:“路队……”
“我说,准备下一次。”路显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放过她。”
小刘看着他。
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紧抿的嘴唇。
他想劝,却不知道从何劝起。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是,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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