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那些,也都被抢光了。那几天咱们司令部里,到处都是玫瑰花香。”
李树琼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酸酸的。
涩涩的。
可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有这种感觉。
他有老婆了。有孩子了。清莲还在上海等着他。
他有什么资格吃醋?
“这人什么来头?”他问,声音尽量平稳。
程荣压低声音,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这位徐凤武,可不是一般人。”
他凑近了些。
“燕京大学毕业,司徒雷登秘书傅泾波的学生。民国三十一年加入美国海军,战时少校军衔。现在是美国驻北平总领事馆的情报副官。”
李树琼的心猛地一沉。
美国驻北平总领事馆。情报副官。
那不是普通的外交人员。
那是情报官员。
“难怪。”他听见自己说。
程荣点点头:“所以啊,人家有恃无恐。美国人的身份,在北平这块地方,谁敢惹?”
李树琼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北平街景,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那些话。
九十九朵玫瑰。三百大洋运费。看都没看,直接扔了。
还有那个名字——徐凤武。
美国总领事馆情报副官。
一个情报官员,花这么大心思追一个女人,真的只是为情所困?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但有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
虽然他和白清萍已经没有可能了。
但他绝对不能让一个心怀鬼胎的人,去欺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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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警备司令部大楼前停下。
李树琼下了车,程荣跟在后面,一路给他汇报处里的情况。他都听着,偶尔点点头,心思却飘到别的地方。
走进大楼,几个熟人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
“李处长回来了!”
“李处长,上海怎么样?”
“李处长,听说您太太去上海了?”
李树琼一一应付着。
上楼梯的时候,迎面下来几个人。打头的那个穿着晋绥军特有的土黄色军服,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像个教书先生。
那人看见李树琼,微微点了点头。
李树琼也点了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
程荣在他耳边小声说:“那就是华北剿总情报二处的周处长。”
李树琼脚步没停。
他上了三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一切如旧。桌上的文件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大院。
院子里人来人往。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衣的,有步履匆匆的,有三三两两聊天的。
他忽然想起程荣刚才说的那些话。
九十九朵玫瑰。三百大洋运费。看都没看,直接扔了。
她变了。
变得太多了。
可有些东西,好像还没变。
他站在窗边,很久很久。
直到有人敲门。
“进来。”
一个小参谋推门进来:“李处长,李司令让您过去一趟。”
李树琼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