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楼那几个特务,是你安排的。”
白清萍还是没有说话。
沉默。
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个人之间。
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树琼等了几秒。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两步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这么多年了,她一直用这个味道,一直没变过。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知不知道这次接头有多重要?”
“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机会?”
白清萍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和刚才的他一样。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
李树琼愣住了。
她说知道?
知道,还这么做?
知道,还派人去堵?
知道,还让老冯害怕?
“那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白清萍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几秒里,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平静,到波动,到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
然后她说:
“我不想你再和他们联系。”
李树琼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白清萍继续说:
“我不想你再卷进去。”
她顿了顿。
“你已经有家了。”
“有妻子。”
“有孩子。”
“你应该好好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李树琼心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所以你就切断我的路?”
白清萍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躲闪。
没有犹豫。
“是。”
一个字。
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砸出一个洞。
(四)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冷风从开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吹得她的短发微微飘动。
李树琼看着她。
看着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
看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来这间屋子,坐在他床边,月光照在她脸上。
想起她说“要我留下来吗”时,那一点点期待——那期待很轻,但藏不住。
想起她躺在身边睡着的样子,眉头皱着,像在梦里也扛着什么。
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容——那个他永远忘不掉的笑容。
还有现在。
她说“是”。
没有解释。
没有辩驳。
没有求他原谅。
只是承认。
是她做的。
她不想让他再走那条路。
所以她会用她的方式,一点一点,把那条路堵死。
哪怕他知道是她。
哪怕他恨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树琼的声音很低。
“你知道我等这次接头等了多久吗?”
“你知道老冯现在有多危险吗?”
白清萍看着他。
那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恐惧。
不是愧疚。
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
“但我更知道,你继续走下去,会有多危险。”
她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更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血丝。
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树琼,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耳语。
“那条路,没有尽头。”
“你走不出去的。”
“就算你走到最后,又能怎样?”
“你会像杨汉庭一样,被人当棋子,用完就扔。”
“你会像路显明一样,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你会像我一样……”
她没有说下去。
但李树琼知道她想说什么。
会像她一样。
无家可归。
无处可去。
无人可信。
只能半夜爬窗来找一个不能爱她的人。
只能站在月光里,看着那扇永远关着的窗户。
只能在他愤怒地质问时,说“我知道”。
李树琼的喉咙发紧。
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反驳她。
想说她错了。
想说他不一样,他有信仰,他有家,他有她永远没有的东西。
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那你呢?”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怎么办?”
白清萍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平静裂了一道缝。
“什么?”
李树琼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
看着她那消瘦的脸。
看着她那站在他面前、却永远隔着什么的姿态。
“你让我好好活着。”
“你呢?”
“你怎么办?”
白清萍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又移动了半寸。
久到冷风吹得她肩膀微微发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我?”
她摇摇头。
那一下,很轻。
“我早就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