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萍跟在他后面。
出了站口,李树琼停下来。
白清萍走到他旁边。
两人站了几秒。
李树琼说:“我送你?”
白清萍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去。余怀远那边,我约了下午见面。”
李树琼说:“那你住哪儿?”
白清萍说:“还没定。见了余怀远再说。”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有事找我。我在李家。”
白清萍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这辈子都不会登你们李家的门。”
她看着他。
那目光很短,只是一瞥。
然后她转身,拎着行李,走进人群里。
李树琼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
(六)
李树琼回到李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李母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树琼?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先要去南京吗?”
李树琼说:“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李母走过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北平那边是不是很累?”
李树琼说:“还好。”
李母说:“清莲在后院呢,你快去。她天天念叨你。”
李树琼点点头。
穿过院子,走到后院。
白清莲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小衣服在缝。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脸上带着孕妇特有的那种柔和的光。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红了。
“树琼……”
李树琼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我回来了。”
白清莲伸出手,摸他的脸。
“你瘦了。”
李树琼握住她的手。
“你也瘦了。”
白清莲摇摇头。
“我没瘦,我胖了。孩子天天踢我,吃得也多。”
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李树琼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哭什么?”
白清莲说:“没哭。就是……想你了。”
李树琼把她揽进怀里。
白清莲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说。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李树琼说:“还要走。”
白清莲的身体僵了一下。
李树琼说:“但这次,我是回北平办手续。”
白清莲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李树琼说:“我调到上海警备司令部了。以后就在上海工作。不走了。”
白清莲的眼睛亮了。
“真的?”
李树琼点点头。
“真的。”
白清莲笑了。那种笑,他从没见过——那么亮,那么暖,像阳光照在雪地上。
她抱住他,抱得很紧。
“太好了……太好了……”
李树琼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但他心里,却在想另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见到余怀远了吗?
晚上住哪儿?
三天后,他们就又要同一趟船一起回天津。
然后一起回北平。
然后——
他不知道然后是什么。
他只知道,此刻怀里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而他心里,却装着另一个人。
(七)
晚上,李树琼陪白清莲吃了晚饭。
饭后,清莲累了,早早回房休息。
李树琼坐在客厅里,点了一支烟。
李母从外面进来,看见他,走过来坐下。
“树琼,你有心事?”
李树琼摇摇头。
“没有。”
李母看着他。
“你是我养大的。有没有心事,我看得出来。”
李树琼没有说话。
李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是不是和清萍有关?”
李树琼愣了一下。
李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清萍也来上海了,对吧?”
李树琼看着她。
李母说:“今天下午,余怀远那边打电话来,说要找清萍。我说没见着。后来才知道,她是来见余怀远的。”
她顿了顿。
“你和她一起从南京过来的?”
李树琼没有说话。
李母叹了口气。
“树琼,我知道你和清萍的事。你们在民国27年的时候,是订过婚的。后来你父亲安排你娶清莲,那是没办法的事。”
她看着他。
“但现在,你有清莲了。她有孩子了。你不能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李树琼说:“我知道。”
李母说:“知道就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李树琼点点头。
李母走了。
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抽着烟,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她今晚住在哪儿?
有没有吃饭?
最终,他把烟按灭。
站起来,走回房间。
清莲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躺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美梦。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她没有醒。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