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8年3月16日,上午至中午
地点:北平警备司令部、联合情报组办公室、情报处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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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李文田办公室出来,李树琼第一个念头是去找白清萍。
他快步往联合情报组的方向走。那是警备司令部里的一间办公室,白清萍作为联合情报组的办公室主任,平时在那里办公。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但不是白清萍。
是李黑子。
那个当年在白府门口被他打了一巴掌的行动队长。那个在保密站审讯室里,用那种又恨又忌惮的目光看着他的人。
李树琼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白清萍回北平的第二天,就把联合情报组的职务交接了。交接给谁,他没问。现在知道了。
交给李黑子了。
他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
李黑子已经看见他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以前的恨,也不是以前的忌惮。而是一种李树琼看不懂的东西。
“李处长。”
李树琼点点头。
“我来找白副站长。忘了她已经交接了。”
李黑子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过了几秒,他开口。
“李处长,请节哀。”
李树琼愣住了。
李黑子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二)
李树琼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请节哀。
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李黑子知道了。
如果连李黑子都知道了,那白清萍呢?
她肯定也知道了。
甚至可能比他更早知道。
他是从李文田那里听说的。她是保密站的人,国防部的命令,保密站应该第一时间就收到了。
她可能今天早上就知道了。
可能比他早好几个小时。
李树琼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不想去找她了。
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在联合情报组门口?在保密站门口?在走廊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她能怎么样?他能怎么样?
她能扑进他怀里哭吗?不能。
他能安慰她吗?不能。
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公事公办地说几句话,然后各自离开。
那有什么用?
他转身,往回走。
一切等晚上再说吧。
(三)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清莲。
上海还有一个白清莲。
她怀着孩子,在上海等他。她什么都不知道,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等他回去。
如果她从别的渠道知道这件事——
李树琼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快步往情报处走。
必须马上打电话。
(四)
回到办公室,他拿起电话。
先打给谁?
刘文斌。
刘文斌在上海,有人脉,有消息渠道。万一清莲从别处听说了什么,他能帮忙照应。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喂?”
刘文斌的声音。
李树琼说:“刘处长,是我,李树琼。”
刘文斌愣了一下。
“李处长?您不是应该……”
他没说下去。
李树琼说:“走不了了。调令冻结了。”
刘文斌沉默了几秒。
“我也听说了。国防部的命令,保密局也收到了。”
李树琼说:“所以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刘文斌说:“您说。”
李树琼说:“清莲在上海,一个人。她不知道这件事。我怕她从别的渠道听说,着急。万一有什么事,您让顾小姐帮忙照应一下。她们是好朋友,有她在,清莲也能安心些。”
刘文斌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李处长,您放心。小顾那边,我跟她说。白小姐有什么事,我们一定帮忙。”
李树琼说:“多谢。”
刘文斌叹了口气。
“李处长,您……保重。”
李树琼说:“你也是。”
挂了电话。
(五)
第二个电话,打给李家。
接电话的是李母。
“树琼?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李树琼说:“娘,清莲在吗?”
李母说:“不在。她上午出去了,说是和小顾去逛街。怎么了?”
李树琼松了口气。
不在就好。
有些话,当着她的面说不出来。
“娘,我跟您说件事。”
李母说:“什么事?”
李树琼说:“我可能……要晚几个月才能调回上海。”
李母愣了一下。
“怎么了?”
李树琼说:“父亲这边临时有点事,需要人手。我得多待一段时间。”
他没敢说调令冻结了。
说了,母亲担心。万一传到清莲耳朵里,更麻烦。
李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那清莲那边……”
李树琼说:“您帮我告诉她,别担心。我跟父亲在一起,没事的。让她好好养胎,照顾好自己。等这边事情办完,我就回去。”
李母说:“行。我跟她说。”
顿了顿。
“树琼,你自己小心。”
李树琼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
(六)
放下电话,李树琼靠在椅背上。
窗外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他点了一支烟——在办公室里,终于可以抽了。
抽了两口,他忽然想起,程荣还在外面等着。
从早上到现在,程荣一直在外面。他进来的时候,程荣站起来打招呼,他没理。他打电话的时候,程荣肯定在外面听着。
他按灭烟,喊了一声。
“程荣。”
门开了。
程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处长,您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