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赵仲春的视察
3月24日上午,赵仲春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装——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笑容。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左一右,站在教室门口。
白清萍正在讲课。
她看见赵仲春进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继续讲。
“潜伏的第三课,是伪装。走路要像你要扮的那个人,说话要像,笑要像,哭也要像。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赵仲春在后排坐下。
他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她。
白清萍没有理他。
继续讲课。
“比如你要扮一个小贩。你怎么走路?你不能像当兵的那么走,不能像学生那么走。你得弯着腰,缩着肩,走路的时候脚在地上拖着。”
她走下讲台,示范了一下。
弯着腰,缩着肩,拖着脚走。
每一步都很慢,脚在地上拖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像极了街边卖菜的老头。
台下有人笑了。
赵仲春也笑了。
白清萍直起腰,回到讲台上。
“再比如你要扮一个学生。你怎么走路?你得挺直了,步子要轻快,眼睛要看前边,但不能盯着人看。学生都是这样的,走路的时候在想自己的事,不看别人。”
她又示范了一下。
挺直了,步子轻快,眼睛看着前方,但目光是散的,好像在想着什么。
台下的人看得入神。
赵仲春的笑容更深了。
“今天先讲到这里。下课。”
学员们站起来,鱼贯而出。
从赵仲春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都低着头,走得很快。
教室里只剩下白清萍和赵仲春。
还有门口那两个随从。
赵仲春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白副站长教得真好。”他说,笑眯眯的。“不愧是延安出来的。”
白清萍说:“赵站长过奖。”
赵仲春说:“不是过奖,是实话。你在延安待了七年,学的那些东西,现在都用上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试探,有打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白清萍没有说话。
赵仲春说:“毛局长很重视这批人。你可要好好教。”
白清萍说:“我知道。”
赵仲春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
“白副站长,好好干。干好了,毛局长那边,我给你说话。”
白清萍说:“多谢赵站长。”
赵仲春笑了笑,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白清萍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一丝冷意。
(六)晚上的对话
晚上,白清萍把赵仲春视察的事告诉了李树琼。
李树琼说:“他在盯着你。”
白清萍说:“我知道。”
李树琼说:“证件的事,要更小心。”
白清萍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一片银白。
白清萍忽然说:“那个小周的事,我想了又想。”
李树琼看着她。
白清萍说:“不管她是谁,只要不影响到我们,我就不管。”
李树琼说:“你能做到?”
白清萍说:“能。”
她顿了顿。
“我现在只想一件事——活着离开。”
李树琼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但握得很紧。
她说:“树琼,你说,我们还能活着离开吗?”
李树琼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他说:“能。”
白清萍说:“真的?”
李树琼说:“真的。”
白清萍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
很久很久。
(七)小周
3月25日上午,白清萍又注意到周晓敏。
这次是化装课。
教课的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吴,以前是戏班的。他在台上讲怎么用简单的材料改变容貌——眉毛画粗一点,脸上涂黑一点,头发换个样式,就能变成另一个人。
周晓敏学得很快。
吴老师让学员上台示范。周晓敏第一个举手。她上去之后,用吴老师给的炭笔把眉毛画粗,把脸上涂黑,把头发揉乱。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不像刚才那个文静的女生了。
像个乡下丫头。
吴老师连连点头。
“好,好。有天赋。”
白清萍坐在后排,看着。
她想起自己当年学化装的时候,老师也是这么夸她的。
有天赋。
其实不是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