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认真。
是知道一个错就活不了的认真。
周晓敏回到座位上。从白清萍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微微低了一下头。
目光很短。
但白清萍看见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别的什么。
(八)夜谈
晚上,白清萍又提起了周晓敏。
“我今天观察了她一天。”她说。
李树琼说:“看出什么了?”
白清萍说:“她太像了。”
李树琼说:“像什么?”
白清萍说:“像我。”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不是长相像。是做事的方式。她学东西快,但不张扬。她回答问题准,但不抢风头。她坐在角落里,不显眼,但什么都知道。”
她顿了顿。
“我在延安的时候,就是这样。”
李树琼说:“你觉得她是那边的人?”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她可能是。也可能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李树琼说:“你打算怎么办?”
白清萍说:“再观察观察。”
她看着他。
“反正只要不涉及我们,我也不想管太多了。”
李树琼点点头。
白清萍靠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她说:“树琼。”
“嗯?”
“你说,那个小周,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梦见什么?”
李树琼愣了一下。
白清萍说:“我年轻的时候,天天做噩梦。梦见自己暴露了,被抓了,被审问,被枪毙。一夜一夜地做,醒不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
“她现在,是不是也这样?”
李树琼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月亮很圆。
照在两个人身上。
(九)三天
三天过去了。
白清萍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都是一身疲惫。李树琼每天等她,给她倒热水,让她暖暖手。有时候她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直接躺下就睡。
3月25日晚上,她来的时候,带回来一张纸。
是训练班的课程表。
“你看看。”她说。
李树琼接过来,借着月光看。
暗杀课,爆破课,电讯课,化装课,潜伏课,审讯与反审讯课……
满满当当,从早排到晚。
李树琼说:“你天天上这么多课?”
白清萍说:“我只上潜伏课。其他的有别的老师。”
李树琼说:“那你怎么还这么累?”
白清萍说:“我要看着他们。”
她顿了顿。
“几百个人,我得知道谁是什么样的人。万一有人不对劲,我得早点看出来。”
李树琼看着她。
她的眼睛
他说:“你太累了。”
白清萍说:“没办法。”
她躺下来。
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说:“树琼。”
“嗯?”
“那个小周,我今天又观察她了。”
李树琼说:“怎么?”
白清萍说:“暗杀课的时候,她学得也很快。老师教怎么用刀,她练了几遍就会了。老师夸她,她笑了笑,没说话。”
她顿了顿。
“那种笑,不是高兴。是……”
她想了很久。
“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那种笑。”
李树琼说:“你觉得她是故意的?”
白清萍说:“不知道。”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也许是我多心了。”
“也许她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也许……”
她没有说下去。
李树琼握住她的手。
“不管她是谁,”他说,“只要不影响我们,就别管。”
白清萍说:“我知道。”
她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李树琼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眉间那道浅浅的皱纹。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
她没有醒。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从东边移到西边。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