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跟踪
傍晚,白清萍没有直接回菊儿胡同。
她换成北平中下层男子的衣服,在保密站附近转了一圈,买了两个烧饼,站在路边吃了。烧饼很硬,嚼得她腮帮子疼。她慢慢嚼着,眼睛一直看着保密站的大门。
吃完,她把油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走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墙。墙上爬着枯死的藤,在风里瑟瑟地响。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听身后的动静。脚步声,只有她自己的。鞋底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很轻。
没有人。
她走出巷子,又拐进另一条。
还是没有人。
她找了个街角,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系了很久。
站起来的时候,她往身后看了一眼。
没有人。
但她知道,她在等的人还没出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
天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街道上。那些光一团一团的,在暮色里晕开,照出模糊的轮廓。有人从光里走过,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小周出来了。
她穿着那件蓝色的学生装,和另一个女学员一起走。两人边走边说话,那个女学员在笑,笑得很大声,小周的嘴角也弯着,看起来很平常。她们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摊。
白清萍远远跟着。
保持距离。不远不近。
跟了两条街,小周和那个女学员分开。那个女学员往东走了,小周一个人往西走。
白清萍继续跟着。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店铺开始关门,伙计们卸下门板,一块一块扛进去。卖菜的小贩收了摊,挑着空筐往家走。
又走了一条街,小周拐进一条胡同。
白清萍在胡同口停了一下。
这条胡同她很熟悉。两边是民房,门都关着,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中间是石板路,石板缝里长着枯草。尽头是一堵墙,是个死胡同。
她跟进去。
走了十几步,她停下来。
胡同里空空的。
没有人。
小周不见了。
白清萍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胡同。
两边的门都关着。墙上没有窗户。地上只有石板和杂草。那些杂草在风里晃动,瑟瑟地响。
她消失了。
白清萍的脊背一凉。
她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鞋底踩在石板上,哒哒哒,像心跳。
走出胡同,走进夜色里。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她。
(五)确认
晚上,白清萍把跟踪的事告诉了李树琼。
李树琼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发现你了?”
白清萍说:“应该是。”
李树琼说:“普通人不会发现你在跟踪。”
白清萍说:“对。”
李树琼说:“她肯定受过训练。”
白清萍说:“对。”
李树琼说:“是那边的人,还是赵仲春的人?”
白清萍说:“如果是那边的人,她发现我跟踪,应该紧张,应该躲得更远。但她没有。她只是消失,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她顿了顿。
“如果是赵仲春的人,她发现我跟踪,会怎么做?”
李树琼说:“会报告赵仲春。”
白清萍说:“对。”
两人沉默。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很长,很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踩了尾巴。然后就没声了。
白清萍说:“明天,看赵仲春的反应就知道了。”
(六)赵仲春的态度
3月27日上午,白清萍被叫进了赵仲春的办公室。
赵仲春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眯眯的。
“白副站长,坐。”
白清萍坐下。
赵仲春倒了杯茶,推过来。茶杯是青花的,很精致,茶水上飘着几片茶叶。白清萍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有点苦。
赵仲春说:“训练班那边,进展怎么样?”
白清萍说:“还好。学员们都挺认真的。”
赵仲春点点头。
“听说你教得不错。学员们都在夸你。”
白清萍说:“赵站长过奖。”
赵仲春说:“不是过奖,是实话。我听了几个人的汇报,都说你教得好。”
白清萍心里一动。
几个人的汇报。
谁汇报的?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仲春说:“有没有什么好苗子?推荐几个,以后可以重用。”
白清萍说:“有。”
赵仲春说:“哦?说说看。”
白清萍说:“有一个叫周晓敏的,学得很快。潜伏课,化装课,暗杀课,都学得很好。”
赵仲春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很短。
但白清萍看见了。
她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看见他眼角那一点不易察觉的跳动,看见他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么零点几秒,然后恢复正常。
赵仲春说:“周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