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萍说:“对。北大来的,以前参加过话剧社。很有天赋。”
赵仲春点点头。
“好,我记下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白清萍说:“赵站长认识她?”
赵仲春愣了一下。
“什么?”
白清萍说:“周晓敏。赵站长认识她?”
赵仲春笑了。
那笑容很和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嘴角弯着,眼角弯着,露出一点牙齿。
“不认识。你推荐的,我记住就行了。”
白清萍说:“哦。”
赵仲春放下茶杯。
“白副站长,好好干。这批人很重要,毛局长很重视。你教得好,到时候我给你请功。”
白清萍说:“多谢赵站长。”
赵仲春摆摆手。
“去吧。”
白清萍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回头。
赵仲春正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试探,有打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坐在那里,背后是一扇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脸上的阴影。
她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七)晚上的结论
晚上,白清萍把白天的事告诉了李树琼。
“他认识她。”
李树琼说:“确定了?”
白清萍说:“确定了。”
她靠在他肩上。
“我提到周晓敏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但我看见了。”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他还说‘我听了几个人的汇报’。什么人会向他汇报训练班的事?只有他派去的眼线。”
李树琼说:“对。”
白清萍说:“赵仲春派人在我身边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李树琼说:“那证件的事……”
白清萍说:“得暂停。”
李树琼说:“对。”
白清萍说:“但不能停太久。时间不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我得想办法,把这个小周调走。”
李树琼说:“怎么调?”
白清萍说:“还没想好。”
她顿了顿。
“但必须调。不然我们走不了。”
(八)最后的决定
两人躺在床上,谁也没睡。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天花板上。那些水渍的痕迹还在,一片一片的,像地图,像河流,像她说不出口的什么东西。
白清萍忽然开口。
“树琼。”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对小周下手……”
她没有说下去。
李树琼侧过身,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亮的,像泪,又不像泪。
“你下得了手吗?”
白清萍沉默了很久。李树琼突然明白自己说错话了,白清萍连自己的脚趾都能砍,何况一个陌生人呢!
白清萍没有直接回答李树琼的问题,只是说:“她和我当年太像了。”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二十岁的自己。坐在教室里,学那些东西,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任务。”
她的声音有些哑。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要杀我……”
她没有说下去。
李树琼说:“可如果不下手,死的就是我们。”
白清萍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光。那泪光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树琼把她揽进怀里。
“先想办法调走她。”他说。“实在不行……再说。”
白清萍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
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月光从床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门口。
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眉间那道浅浅的皱纹。那皱纹是什么时候有的?他不知道。也许是这几年,也许是这几个月,也许是这几天。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
她没有醒。
就那么睡着。
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兽。
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很长,很亮。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