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她说她不想当眼线了,那就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如果她是真的,以后可能有用。如果她是假的……”
他没有说下去。
白清萍说:“如果她是假的,我就把她处理掉。”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树琼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害怕,不是犹豫,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说:“你下得了手?”
白清萍说:“下得了。”
她顿了顿。
“她和我当年太像了。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李树琼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十)
白清萍靠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
“树琼。”
“嗯?”
“你说,那个小周,她今天晚上会不会也睡不着?”
李树琼愣了一下。
白清萍说:“她把那么大的秘密告诉我。她不知道我会怎么对她。她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去上课。”
她的声音很轻。
“她这会儿,一定在害怕。”
李树琼说:“也许吧。”
白清萍说:“我当年也是这样。每次执行任务之前,都害怕。怕暴露,怕被抓,怕死。但第二天起来,还是要去。”
她顿了顿。
“这就是我们的命。”
李树琼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会好的。”他说。“等离开这里,就好了。”
白清萍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淡,很轻。
照在两个人身上。
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十一)
过了很久,白清萍忽然又开口。
“树琼。”
“嗯?”
“如果有一天,周晓敏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没有说下去。
李树琼说:“你担心她?”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我明明知道她可能是假的,可能是赵仲春派来试探我的。可我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
李树琼说:“还是什么?”
白清萍说:“还是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这种感觉,很可怕。”
“我看见她,就想起了二十岁的自己。坐在延安的窑洞里,听老师讲课,学怎么潜伏,怎么伪装。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是在做对的事。后来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根本分不清。”
她的声音有些哑。
“如果她真的是假的,我就要杀她。如果她是真的,我就要看着她去送死。不管怎么样,她都活不了。”
李树琼把她揽进怀里。
“别想了。”他说。“想多了,就没法活了。”
白清萍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
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
月光从床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门口。
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眉间那道浅浅的皱纹。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
她没有醒。
就那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