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8年5月7日至5月8日
地点:菊儿胡同李宅、鼓楼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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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又过了三天。
5月7日上午九点,李树琼准时出现在鼓楼那家茶馆。
丁高程已经在雅间里等着了。还是那张方桌,还是那两杯茶。窗外巷子里有人挑着担子卖菜,吆喝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丁高程的脸色比上次凝重了些。
“李处长,坐。”
李树琼坐下。
丁高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第二个消息。”
李树琼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页手写的记录。
照片上的人不是周晓敏。
是一个中年男人,瘦长脸,戴着一顶礼帽,穿着深灰色长衫。他正从一家茶馆出来,身后跟着另一个年轻人。
第二张照片,那个中年男人和周深坐在一起,还是在“春明”咖啡馆,还是靠窗的位置。
李树琼抬起头。
“这是谁?”
丁高程说:“姓孙,叫孙德胜,训练班里的学员。男的,三十四岁,原来是小买卖人。是你给我的那七个人里的一个。”
李树琼愣了一下,翻出记忆里的资料。
孙德胜——他记得这个人。照片上看着老实巴交,像个本分的生意人。资料里写的是,以前在前门大街卖布,后来关了铺子,经人介绍进了训练班。
“他见了周深?”
丁高程点点头。
“前天下午。还是那家咖啡馆。待了四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李树琼说:“拍了信封吗?”
丁高程摇摇头。
“太远,拍不清。但我能确定,他从周深那里拿了东西。”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丁高程继续说:“周晓敏这几天没见周深,规规矩矩上课下课。但这个人,我盯了两天,发现他不止一次去周深那边。前天是第三次了。”
他把另一张照片推过来。
那是孙德胜进一家当铺的照片。
“这是干什么?”
丁高程说:“我去查了。他不是当东西,是取东西。当铺老板是他老乡,帮他收信。周深给他的东西,可能先送到当铺,他再去取。这样不容易被盯上。”
李树琼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孙德胜,赵仲春派来的人,却在给周深递情报。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七个人里,至少有两个——周晓敏和孙德胜——和周深有联系。周晓敏上次见面被拍到了,这次换了孙德胜。
周深在收集训练班的情报。
(二)
李树琼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雅间里飘散。
“还有别的吗?”
丁高程说:“有。”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指着上面记的几行字。
“这几天我顺便查了查赵仲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李树琼看着他。
丁高程说:“我和他的仇,以后再说。但我查到的这些,你可能用得上。”
他把本子递过来。
李树琼接过,一行一行看下去。
上面记着赵仲春最近几天的行踪:什么时间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有几条用红笔划了线。
“5月5日晚上,赵仲春去了东四牌楼附近一处小院子。待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女人送他到门口。”
“那女人是谁?”
丁高程说:“你猜。”
李树琼心里一动。
“周晓敏?”
丁高程点点头。
“我拍了照片,但太黑,不清楚。不过我看清了她的脸。就是周晓敏。”
李树琼愣住了。
赵仲春和周晓敏幽会?
周晓敏是赵仲春派来的人,就算见面,也该在办公室,或者保密站附近。为什么要去那种隐秘的小院子?
除非……
丁高程看着他,说:“李处长,那个周晓敏,绝对不简单。她跟白副站长说的那些话,什么佩服、不想当眼线了,八成是假的。”
李树琼没有说话。
丁高程继续说:“她和赵仲春的关系,绝对不是简单的上下级。你看这个时间——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两个多小时。孤男寡女,在一个小院子里,能干什么?”
李树琼把烟按灭。
“还有别的吗?”
丁高程说:“还有一次,5月6号下午,赵仲春的车停在帽儿胡同,周晓敏上了他的车,待了半个小时。车就停在路边,车窗挡着,看不见里面。但大白天的,敢这么明目张胆,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李树琼沉默了很久。
丁高程说的这些,如果都是真的,那周晓敏之前找白清萍说的那番话,就是在演戏。
她根本不是因为佩服白清萍才暴露自己。
她是赵仲春的人,但更是赵仲春的……
情人?
那她和周深见面又是怎么回事?
赵仲春指使她去的?还是她自己另有图谋?
(三)
李树琼把那些照片和记录收好。
“丁高程,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
丁高程说:“能证明赵仲春和周晓敏有私情。能证明周晓敏和孙德胜在给周深递情报。但能证明赵仲春和周深勾结吗?不能。”
他顿了顿。
“赵仲春完全可以说,周晓敏是他派去的人,去接触周深是他的命令。至于孙德胜,他也可以说是他派去的。至于周晓敏和他私下见面——上下级见面,有什么奇怪的?”
李树琼点点头。
丁高程说的对。
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周晓敏和孙德胜在给周深送情报,只能证明赵仲春和周晓敏关系不一般。但赵仲春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他派周晓敏去接触周深,是为了获取情报,是为了工作。至于周晓敏和他私下见面,那是汇报工作。
除非有更直接的证据,证明赵仲春是在出卖情报,或者证明他和周深有私下交易。
可是没有。
丁高程叹了口气。
“可惜。我本想借着这次机会,把他整死。”
李树琼看着他。
“你和他的仇,到底有多深?”
丁高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以后再说吧。现在说了,怕你不敢用我。”
还是那句话。
李树琼没有再问。
(四)
晚上,白清萍来了。
九点刚过,窗户就响了。她翻进来,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几天她来得勤了些。三天来了两次。
“有消息?”她问。
李树琼把丁高程给的资料递给她。
白清萍借着月光一张一张看。看完,她的脸色沉下来。
“周晓敏和赵仲春……”
李树琼点点头。
“丁高程说的,应该可靠。”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她找我说的那些话,是假的。”
李树琼说:“应该是。”
白清萍说:“那她和周深见面……”
李树琼说:“有两种可能。一是赵仲春派她去的,让她和周深建立联系,交换情报。二是她自己另有图谋,背着赵仲春和周深来往。”
白清萍说:“如果是赵仲春派她去的,那赵仲春想干什么?他和周深勾结,不怕毛人凤知道?”
李树琼说:“也许他有什么依仗。也许他觉得,周深那边能给他更大的好处。”
白清萍想了想。
“还有一种可能。”
李树琼看着她。
白清萍说:“赵仲春想整我。他派周晓敏来接近我,让她故意暴露,取得我的信任。然后通过周晓敏和周深的联系,制造我和周深有来往的假象。到时候,他就可以往毛人凤那里告我一状——说我和傅作义的人勾搭。”
李树琼的眉头皱起来。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
如果赵仲春想栽赃白清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以为她和周深有联系。周晓敏主动找白清萍,说那些“佩服”的话,万一被赵仲春说成是白清萍在拉拢周晓敏……
再加上周晓敏和周深见面,万一赵仲春说那些情报是白清萍让周晓敏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