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琼说:“得提防这个。”
白清萍点点头。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无法证明赵仲春和周深直接勾结。最多只能证明他派了几个人潜入训练班,其中两个又把情报卖给了周深。周深作为傅作义的人,收集保密站的情报,本来就正常。”
李树琼说:“对。所以这些东西,还扳不倒赵仲春。”
白清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怎么办?”
李树琼说:“丁高程还在查。他说他和赵仲春有仇,会比我们更用心。”
白清萍看着他。
“你信他?”
李树琼说:“不全信。但能用。”
(五)
两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照进来,一片银白。
白清萍忽然开口。
“树琼。”
“嗯?”
“那个周晓敏,如果真的和赵仲春是那种关系……”
她顿了顿。
“那她找我说的那些话,就太可怕了。”
李树琼说:“怎么?”
白清萍说:“她说她佩服我。说她在我身上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说她不想当眼线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当时还真有点信了。”
李树琼握住她的手。
“现在知道是假的,就好。”
白清萍说:“可万一她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呢?”
李树琼愣了一下。
白清萍说:“万一她是真的佩服我,真的不想当眼线了,但又被赵仲春控制着,不得不……”
她没有说下去。
李树琼说:“你还在同情她?”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说,她会不会也像我当年一样?”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我当年在延安,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后来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根本分不清。”
她顿了顿。
“她现在,可能也分不清。”
李树琼把她揽进怀里。
“别想了。”他说。“不管她是谁,不管她真假,我们都要走。”
白清萍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肩上。
(六)
第二天,李树琼又见了丁高程。
还是在鼓楼那家茶馆。
丁高程今天看起来有些兴奋。眼睛里有光,说话也比平时快。
“李处长,我又查到一个东西。”
他把一张纸推过来。
李树琼接过,上面记着几个时间和地点。
“这是什么?”
丁高程说:“赵仲春最近一个月,去了三次六国饭店。每次都是见同一个人——周深的副官,姓马。”
李树琼愣了一下。
“周深的副官?”
丁高程点点头。
“姓马,叫马国梁,是周深的亲信。赵仲春和他见面,每次都是单独,没有别人。有一次,马国梁离开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皮箱。”
李树琼说:“皮箱?”
丁高程说:“对。不大,但沉甸甸的。我猜,是钱。”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如果赵仲春和周深的副官私下见面,还送钱,那就不是简单的“派眼线”能解释的了。
这是交易。
赵仲春在卖情报给周深。
可是……
李树琼说:“赵仲春是保密站站长,他有什么情报需要卖给周深?”
丁高程说:“训练班的事,只是小头。他手里有的是保密局的情报。东北战况,华北兵力部署,南京的动向……随便卖几样,就能换大钱。”
李树琼说:“他不怕死?”
丁高程冷笑了一声。
“怕死?他这种人,只认钱。再说,现在这局势,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多攒点钱,到时候跑路,才是正经。”
李树琼想了想。
“这些证据,能送赵仲春上法庭吗?”
丁高程摇摇头。
“不能。还是那句话——他可以推说是在发展关系,可以推说是工作需要。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在卖情报。”
他顿了顿。
“但保密局不是法院。”
李树琼看着他。
丁高程说:“保密局办事,不需要证据确凿。只需要怀疑就够了。你把这些东西往毛人凤那里一送,他信不信?他就算不信,也会起疑。一疑,就会查。一查,赵仲春就完了。”
李树琼点点头。
丁高程说得对。
保密局是特务机构,不是法院。毛人凤整人,从来不靠证据。
只需要怀疑。
只需要有人告状。
只需要他觉得这个人不可靠。
就够了。
(七)
李树琼说:“这些东西,怎么送到毛人凤手里?”
丁高程说:“我来办。”
李树琼看着他。
丁高程说:“我有门路。保证能送到毛人凤案头,还不会让人知道是谁送的。”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丁高程说:“确定。”
他顿了顿。
“不过李处长,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些东西,最多能让赵仲春滚蛋。让他丢了站长的位置,调到闲职上去。但要整死他,还不够。”
李树琼说:“为什么?”
丁高程说:“因为他背后有人。毛人凤用人,也要看平衡。赵仲春是毛人凤亲自提拔的,如果只是‘疑似’卖情报,没有铁证,毛人凤不会杀他。最多调走。”
李树琼点点头。
“那就让他滚蛋。”
丁高程看着他。
“你不想他死?”
李树琼说:“我想。但能让他滚蛋,就够了。”
丁高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行。我这就去办。”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处长,等我消息。”
门关上。
李树琼坐在那里,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雅间里飘散。
他想,如果赵仲春真的倒了,白清萍就安全了。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想办法走了。
离开北平。
去上海。
去香港。
去美国。
离开这一切。
他把烟按灭。
站起来,走出茶馆。
外面阳光正好。
五月的北平,天很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