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神的声音消散之后,整个斗罗大陆的夜,死了。
不是黑暗意义上的死。
是声音的死。
嘉陵关城墙上的巡逻兵停下了脚步,手中的长矛杵在青砖地面上,矛杆的铁箍与砖缝碰撞的声响在凝滞的空气中传出去不到十步就衰减殆尽。
东面的瞭望塔上,一名百夫长抬着头,看着那片失去了月光和星辰的灰白色天穹。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塔楼内被放大了数倍,旁边的哨兵听见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盯着那片死灰色的天空。
没有人说话。
城墙下方的军营里,帐篷的帆布在凝滞的气流中不再鼓动。
帐篷的轮廓僵硬地立在黑暗中,帐与帐之间的过道上,有几盏油灯还亮着,灯焰直挺挺地竖在灯芯上,焰尖不晃,焰身不摇。
连灯油燃烧时产生的那点微弱的热气流都无法在这片被空间法则凝固的空气中形成正常的对流。
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嘉陵关。
不是通过传令兵。
是通过修罗神那几句话。
那几句话以空间法则为载体,绕过了耳道,直接作用于鼓膜神经,嘉陵关方圆百里之内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每一个字。
“三日之后,本座将亲自下界,取你首级。”
这句话在深夜的嘉陵关里发酵。
从城墙上的士兵开始,到军营里的魂师,到城内的百姓,到天师府各司各部的官员——
发酵的路径沿着恐惧的脉络蔓延,从一张嘴到另一张嘴,从一双眼到另一双眼。
天亮的时候,嘉陵关的气氛已经变了。
城门口的早市没有开。
卖包子的铺面关着门板,门板的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油灯光,铺面里有人在低声说话,说话的内容从门缝里漏出来,被经过的巡逻兵听到了几个字。
“……神王……下界……完了……”
巡逻兵的脚步快了半拍,走过铺面门口的时候没有停。
他不敢停。
他怕自己停下来之后,会把手里的枪丢掉。
天师府。
大殿的殿门在清晨的第一刻就开了。
殿门是千道流亲手推开的,老人的掌心贴在门板的铜钉上,铜钉的温度在一夜的凝滞空气中降到了比正常温度低三度的程度,冰凉的金属触感从他的掌心传到了腕骨。
他推门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两成。
门板向两侧敞开的时候,铰链的转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吱呀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
大殿内已经站满了人。
文官在左列,武将在右列。
文官的队列里,有几张面孔的位置空了。
空缺的位置在队列的中段偏后,那个位置昨天站着的是天斗城分府的粮务主事和他的两名副手。
三个人。
一夜之间,不见了。
千道流的目光从那几个空缺的位置上扫过去,停了一息。
没有多看。
他走到了宝座右侧三步外的位置,转身面向殿门的方向,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定了。
殿内的人声嘈杂而低沉。
嘈杂的音量被刻意压低了,每个人都在说话,但每个人都不敢把声音抬到正常的音量以上。
“……五大神王联手……这是要灭世啊……”
“……天师大人能顶住吗……那可是五位神王……”
“……听说天斗城那边已经有人跑了……”
“……粮务主事昨晚带着家眷从东门出去了,守门的说他拿着一封不知道哪里来的令牌……”
千道流的耳朵捕捉到了最后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