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跳动的幅度极细微,细微到了站在他三步之外的侍卫都没有注意到。
然后大殿的后门开了。
千仞雪走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天使铠甲。
白色长裙,裙摆下沿的金色暗纹在大殿的晨光中若隐若现。
金蟾衣披覆在肩上,法衣的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瑞光。
天使圣剑没有握在手中,佩在左侧腰间,剑鞘的末端在她走路的时候轻轻叩击着裙摆的侧缝,发出极有规律的、一步一响的细碎金属声。
她的面色很平静。
平静到了殿内所有人在她走进来的那一刻都安静了——不是因为敬畏。
是因为她脸上那种平静太过彻底,彻底到了让所有人都无法判断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她走过了大殿中央的甬道。
走过左列文官的时候,她的目光没有向左偏。
走过右列武将的时候,她的目光也没有向右偏。
她的视线从进殿的那一刻起就固定在正前方宝座的方向,视线的高度恰好越过了所有人的头顶半寸。
走到宝座前。
转身。
坐下。
这三个动作之间没有任何停顿,衔接流畅到了她的裙摆甚至没有在转身的过程中产生多余的摆动。
她坐在宝座上。
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按在膝上。
目光从殿内所有人的面孔上逐一扫过去。
从左列第一排的兵部尚书开始,到第二排的户部侍郎,到第三排的各州分府主事——
扫到中段偏后那几个空缺位置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了。
停了两息。
然后继续向后扫。
扫完左列,扫右列。
右列的武将们站得比文官们挺直,但挺直的姿态下,有几个人的手指在兵器的柄部微微发抖。
其中一个是嘉陵关副将守备,姓赵,四十七岁,魂圣修为,跟随千道流征战了二十年。
此刻他的右手按在腰刀的刀柄上,四根手指扣着刀柄的缠绳,拇指抵在刀镡的侧面。
手指在抖。
抖得不明显。
但千仞雪看见了。
她的目光从赵副将的手指上移开,继续向后扫。
扫完了所有人。
大殿内安静了整整五息。
五息的沉默中,有人的呼吸声加重了,加重的幅度从鼻翼的微微开合就能判断出来。
千仞雪开口了。
“粮务主事和两个副手呢。”
声音不大,音色清冷,每个字的咬合都很清晰。
没有人回答。
安静了两息。
户部侍郎从左列第二排走出来,走出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身前的人的小腿,那个人侧了一步让开。
户部侍郎走到甬道中央,跪下了。
“回……回禀冕下,粮务主事孙明昨夜三更,携家眷从东门出城,去向……去向不明。两名副手同行。
守门校尉说……说他们出示了一块令牌,令牌上的纹路是……”
他顿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