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酥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的时候,千仞雪正在竹林里打坐。
她已经在三清道观住了半个月。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足够让她把这辈子前二十多年欠下的安稳,补回来一大半。
每天清晨,她会陪许长青在庭院里练剑。
太阿剑的道家剑意她已经学到了第四式,赤金色的道韵和天使神力的融合越来越顺畅。
许长青站在旁边看着,偶尔上手纠正她一个手腕角度,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她的耳根就准时烧起来。
十五天了。
她还是没能治好这个毛病。
上午是悟道时间。许长青教她道家术法,从最基础的引气诀到高阶的道韵运转法门。
她学得很快,快到连许长青都偶尔会挑一下眉。
但她知道——不是她天赋有多逆天,是他教得太好了。
每一个晦涩的法则节点,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三五句大白话,听完就懂,懂了就会。
闭关百年的人,讲课居然这么接地气。
午后是她最喜欢的时候。
两个人坐在竹林的石桌边,煮一壶茶,下一盘棋。
她棋艺一般,但许长青从不让她。
输了就是输了,看着她皱眉瞪眼的样子,嘴角弯得越来越深。
千仞雪气得把棋子拍在桌上,他就笑着给她倒一杯茶。
混蛋。笑得那么好看。
傍晚一起去山顶看日落。他会站在她身后,手臂自然地环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
千仞雪靠在他怀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云层,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夜晚坐在庭院里看星星。他教她辨认星宿,她教他斗罗大陆的魂兽传说。
说到有趣的地方两个人都笑,笑声在空山里回荡,惊起竹林深处几只夜鸟。
这种日子。
千仞雪以前做梦都梦不到。
她从十三岁开始装男人、进朝堂、跟老狐狸周旋。
后来当女皇、打仗、成神、守嘉陵关。二十多年,每一天醒过来都是战斗,每一天睡下去都绷着一根弦。
现在她每天早上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闻到的是竹叶和檀香的味道。
这日子好得她有时候都害怕,怕自己一觉醒来发现是梦。
但最让她受不了的,是那个男人做饭。
许长青会做饭。不是那种随便煮个东西凑合吃的程度,是真的会做。
第一天他端上来一碗莲子羹的时候,千仞雪喝了一口,整个人愣住了。
她在武魂殿长大,从小吃的是御厨做的满汉全席,山珍海味没少见。
但没有一个御厨,能把一碗莲子羹做得这么好喝。
清甜。绵软。入口即化。
“怎么了?不合口味?”许长青看她愣住,问了一句。
“不是。”千仞雪低头又喝了一大口,“太好喝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她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有人亲手给她煮东西吃。
后来是桂花糕。再后来是枣泥糕。再再后来是她叫不上名字的、各式各样的小点心。
每一样都是许长青亲手做的。
他知道她嗜甜。不知道从哪看出来的,反正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但许长青端上来的每一道点心,甜度都刚好卡在她最喜欢的那个位置——不腻,回甘,吃完唇齿留香。
千仞雪每次吃的时候都不说话。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
吃完把碟子放下,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感觉。
就是心里面有个什么东西,被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暖的、软的。让她想哭又觉得没道理哭的那种。
这一天下午,竹林的打坐被那股香味打断了。
桃花酥。
她认得这个味道。上次许长青做过一回,她一个人吃了整整一碟,差点把舌头吞掉。
千仞雪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叶,朝厨房走去。
石砌的小厨房,灶台上架着铁锅,旁边的案板上摆着擀好的面皮和一碗粉色的桃花馅。
许长青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了小臂,紫金天师袍的下摆掖在腰带里,露出一截利落的手腕。
他正在把桃花馅包进面皮里。
动作很熟练,指尖捏合面皮边缘的手法行云流水,跟练剑时一个节奏。
千仞雪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他忙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