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脊背挺直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面向大殿中的所有人，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冕下有令！还愣着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愣着做什么”四个字上劈了一下。
大殿内的人动了。
文官从地上爬起来。武将从膝上站起来。传令兵从大殿的侧门跑了出去，跑出去的脚步声在廊道中急促地响着。
人声开始嘈杂。
兵器碰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军号在城墙上呜呜地吹响了，号声在凝滞的空间中传播的距离比正常情况短了一半，但嘉陵关城墙上的每一个哨位都听见了。
千仞雪站在大殿门口。
她的身影在门框的光线中投下了一道清晰的轮廓。
六翼没有展开。
天使圣剑垂在身侧，剑尖距离地面半寸，剑身上的星辰纹路在微弱地发着光——
光芒比平时暗了一些，星辰纹路的运行速率受到了空间法则的干扰，从每息三圈降到了每息一圈。
她的左手贴在胸口。
姻缘锁心佩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她的掌心。
赤金色的红线在她的感知中依然延伸向东北方。
亮度在衰减。
缓慢地。
持续地。
她的指腹摩过锁心佩玉面上那道天师手刻的符文纹路。涩度还在。分量还在。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轻到了连她身周三尺范围内恢复流通的空气都只是微微震了一丝。
说了什么，没有人听到。
但她说完之后，攥着天使圣剑的右手松了一分。
只松了一分。
眉心的两道竖纹还在。
她回到了宝座上坐下。
御气盘龙印悬浮在右手扶手上方，五爪金龙的龙目微微动了一下。
龙须在凝滞的空气中不再飘动，垂直地悬着，一动不动。
她闭上了眼睛。
金色瞳孔中混乱的星图在眼皮合拢之后继续运转着，运转的轨迹虽然紊乱。
但紊乱中有几颗星辰的位置始终没有偏移——
那是星图中标注着三清道观方位的几颗定位星辰。
它们还亮着。
千里之外。
三清道观。
后山竹林。
与斗罗大陆所有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里的空气还在流动。
竹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晃动的幅度和频率与阵法降临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清潭的水面上，月光的倒影平静地铺展着，水面的涟漪从一片落叶的触水点向四周扩散。
月光。
三清道观的后山上空能看到月光。
灰白色的天罗地网阵笼罩了整个斗罗大陆的上空，从嘉陵关到天斗城，从星罗城到星辰大森林，每一寸天空都被空间壁垒覆盖了。
除了三清道观上方这一小片区域。
空间锁链在蔓延到三清道观上空三十里处的位置时——
停了。
不是被阻挡了。
是自行停了。
锁链的末端在三十里外的位置开始弯曲，弯曲的弧度与正常的铺展路径完全相反，看上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三十里外设了一道边界，锁链在碰到那道边界的时候自动绕了过去。
绕过去的锁链在三清道观的上空留下了一个圆形的空洞。
空洞的直径约二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