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名文官从膝上侧倒了，倒在了旁边的文官身上，倒下去的时候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闷哼被修罗神的声音覆盖住了。
“这一次——”
第二句紧跟着来了。
声音的音量比第一句大了两分。
“我看还有谁能救你！”
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在大殿内回荡，回荡的次数比正常的声波转响多了三倍，因为声音是通过空间法则传导的，传导的路径在凝固的空间中形成了多重反射。
千道流的手按在了天使圣剑上。
他的指关节发白。
“天罗地网阵已经封死了整个大陆。”
修罗神的声音从天穹上方持续落下来。
“你那所谓的天师——”
“所谓”两个字上，修罗神加了重音。
重音中的轻蔑没有任何遮掩。
“再也无法给你送来聘礼！”
声音回荡的余波在大殿的石柱上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振纹，石柱表面的灰尘从振纹中被震落，飘散在凝滞的空气中，飘散的速度极慢，灰尘颗粒在半空中几乎是悬浮着的。
“三日之后——”
最后一句。
“本座将亲自下界，取你首级。”
声音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来之后，大殿内的空气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三息。
千道流手里的文书在这三息里从他的指间滑落了。
帛面飘落的速度在凝固的空间中变得极其缓慢，从他的手指到地面的距离，帛面花了整整两息才落完。
大殿后方，几名武将的手已经按在了兵器上，按的力度很重，指节嵌入了刀柄的绳缠里，绳缠在压力下陷进了手指的皮肤。
有人的眼眶红了。
有人的牙齿咬在了嘴唇上。
千仞雪站在宝座前方两步远的位置。
她没有坐回去。
她的目光穿过了大殿敞开的殿门，穿过了廊柱之间的空隙，穿过了门外广场上空阔的天际线，落在了头顶那片被空间壁垒笼罩的天空上。
天空变了。
原本清朗的夜空在空间壁垒的覆盖下变成了一种失去了深度的灰白色。
月光被隔绝在壁垒之外，星光也被隔绝了，头顶只剩下一片均匀的、没有明暗差异的灰白色幕布。
那片灰白色幕布之上，隐约可以看到空间锁链的轮廓——密密麻麻的、交织成网状的灰白色线条，从天穹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另一侧的边缘。
千仞雪的右手握着天使圣剑。
握得很紧。
紧到了指节的骨骼在剑柄的缝隙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嘎吱。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大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传令。”
两个字的音色平稳，没有修罗神那种刺入神经的法则传导，只是普通的声波，从她的嘴唇间吐出，经过凝滞的空气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凝滞的空气在她的天使神力推动下恢复了局部的流动性——
天使神格对空间法则的拮抗在她周身三丈的范围内维持着一个微小的“活性区域”，区域内的空气可以正常流通。
“天师府全体将士进入一级战备。”
她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
“三日之内，嘉陵关全城加固防御。”
“所有封号斗罗以上的战力，向嘉陵关集结。”
声音一句一句地落下来，每一句之间隔了一息的时间。
大殿内的气氛在她开口的那一刻从慌乱切换成了别的东西。
不是镇定。
还没有到镇定的程度。
但至少不是失控了。
千道流的手从天使圣剑上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