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退眾长老后,烈格拉著阿诺径直走向族长府邸——这处院落青砖黛瓦,草木扶疏,原是阿诺自幼生长之地,处处藏著他的年少记忆。烈格抬手抚过院门上的铜环,语气带著几分释然:“阿诺,这府邸今日便物归原主。我这些年时常派人清扫打理,屋內陈设如旧,你们尽可直接入住。”
阿诺眸中掠过一丝暖意,却又略带疑惑:“叔叔,您为何不住在此处”烈格缓缓摇头,神色淡然:“先前你母亲在此居住,我终究不便鳩占鹊巢,便回了自己的宅院。后来她携念迁往圣山,我亦不愿动这院落的旧貌,便一直空著。如今想来,或许从一开始便註定,这族长之位、这府邸,我都只是暂代看管,终究要还予你。”
“叔叔说笑了,”阿诺连忙摇头,语气恳切,“这皆是您不恋栈权位,方能如此洒脱。”烈格却自嘲地苦笑一声,眼底翻涌著坦诚的复杂:“何来不恋栈你父亲当年未强令我传位予你,便是摸清了我对权位亦有贪念,知晓强逼只会適得其反。我不妨直言,初闻你归来时,我第一念头便是除你这个隱患——或驱逐,或囚禁,只求將你对我的威胁降到最低。你该明白,我並非你所想的那般大公无私。”
烈格原以为这番剖白会让阿诺失望疏离,谁知阿诺面色依旧平和,语气无比真挚:“可叔叔终究未曾那般做。非但如此,您愿坦然相告心事,更配合我稳住部落大局。古人云君子论跡不论心,我这些年历经过诸多欺骗背叛,却从未遇过如您这般光明磊落之人。您便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汉,更是我阿诺的好叔叔。”
这份全然的信任如暖流涌遍烈格心头,他张了张嘴,终是只剩悵然一嘆:“我彻底输了。阿诺,你的心胸足以容下山河,竟让我这昔日的对手,连半分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来。你不愧是兄长的儿子,烈山部在你手中,必能蒸蒸日上。”
见烈格眉宇间仍有落寞,阿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坚定:“部族的兴盛,离不得叔叔的鼎力相助!烈山部需要您,我更需要您。你我叔侄同心同力,共扶烈山部走向富强,如何”烈格望著他眼中炽热的诚意,胸中豪气再起,重重点头:“既如此,阿诺有需,叔叔便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二人执手立誓之际,身后的徐彬悄然露出满意的笑意。一统泽州的第一步已然落地,主公安然收服烈山部这方根基之地,未伤一兵一卒,后续布局便可顺势推进。他指尖轻捻鬍鬚,眉宇间满是踌躇满志,可转瞬便似想起什么,神色陡然黯淡,望著阿诺的背影暗暗嘆息,低声喃喃:“这条路步步染血,这般助你前行,究竟是对是错……”
当晚,族长府邸內设下小型夜宴,宴请各部长老。阿诺趁机將徐彬、烈念、彭虎等人引荐给眾长老,一一说明眾人来歷与本事——他深知,日后整合烈山部,少不了这些长老的支持,提前让双方熟络,亦是铺垫。
宴会上灯火通明,酒肉飘香,巴愷当属最开怀之人。他脸上淤青未消,却顾不上疼痛,频频举杯向阿诺敬酒,言语间满是对烈安的追忆与对阿诺的期许。阿诺来者不拒,杯中酒盏常满,亦不忘时时拉上烈格同饮,让眾长老看清叔侄和睦之態。一时间,席间笑语融融,宾主尽欢,先前的隔阂猜忌尽数消融在酒香之中。
晚宴散后,阿诺將醉意醺然的巴愷搀扶出门,託付给侍从送回府中,方才折返內堂。此时堂中仍坐著烈格、烈坤、烈念、徐彬与彭虎,烛火摇曳间,气氛比晚宴时凝重了几分。阿诺心中瞭然,烈格迟迟未走,定然是有要紧之事相问,而他亦有诸多关於父亲死因的疑惑,正待寻机细谈。
待阿诺坐回主位,烈格便率先开口,语气郑重:“阿诺,如今皆是自家人,叔叔便直言相问。你此番归来,绝非仅为夺回族长之位那般简单,你的最终目標,到底是什么”
阿诺未曾迴避,抬眸直视眾人,语气坚定:“我返回巫乡,有两大心愿。其一,查清父亲的真正死因,还他一个公道;其二,统合巫族各部之力,真正掌控泽州之地!”
“什么”烈格猛地起身,双目圆睁,语气中满是震惊,“统合巫族掌控泽州你是要与炎族朝廷开战不成”
“叔叔误会了,”阿诺连忙摇头,耐心解释,“我並非要主动开战。一旦开战,巫族子弟必遭屠戮,生灵涂炭,这绝非我所愿。我要做的,是架空现任泽州刺史卢国昌,將巫族从他的残酷压迫中解救出来,让族人们不必再受苛役重贡之苦。”
烈格眉头紧蹙,语气中带著失望与疑虑:“这与开战又有何异卢国昌手握炎族驻军,一旦察觉威胁,必会引兵来伐。到那时,我们要么死战,要么投降,终究难逃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