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海的秋风吹得愈发凛冽,福州府巡抚衙署的大堂内,却无半分萧瑟之意。
鎏金铜炉中燃着上等的沉香,烟气袅袅,漫过案几上堆积的公文,将整座大堂熏得暖意融融。
福建巡抚熊文灿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温润,眉眼间却藏着几分久经官场的圆滑与深沉。
这位万历三十五年的进士,自崇祯元年擢升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以来,凭借一手“招抚”之策,收服了郑芝龙这股海上巨力,平定了东南沿海的海盗之患,深得朝廷赏识,也在闽地站稳了脚跟。
只是近来,熊文灿的心头总萦绕着一丝不安。
这份不安,并非来自沿海的残寇,也非来自朝廷的催缴赋税,而是源于隔海相望的台湾岛。
连日来,手下人频频来报,说台湾台中一带,有一股新兴势力异军突起,首领行事狠厉,麾下兵力雄厚,不仅在当地建城立制,还公然与盘踞台湾南部的西班牙人开战,最终竟将西班牙人赶出了台湾,声势一时无两。
“大人,这是属下最新打探到的消息。”
一名身着青色劲装、面带风霜的密探躬身走进大堂,双手捧着一份密报,声音压得极低。
“那股台湾势力的首领,姓林名墨,手下有近五千军士,战船三十余艘,还有一支专门守护台中城的护城卫队,约莫两千余人。”
“如今台中城已初具规模,常住人口将近十万,其中既有从福建迁徙过去的流民,也有归附的当地土着,甚至还有不少曾跟随郑芝龙海上贸易的商人。”
熊文灿抬手接过密报,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微微蹙起。
“林墨……”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神色中带着一丝疑惑。
“此人为何能在短短两年内,在台湾站稳脚跟,还能击败西班牙人?”
他深知,台湾虽孤悬海外,却并非化外之地。
自嘉靖以来,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相继染指,在岛上建立据点,掠夺资源;而闽海的海商、海盗也常常往来于此,争夺海上利益。
如今突然冒出一个林墨,能在台湾迅速崛起,甚至击败实力不弱的西班牙人,绝非等闲之辈。
“属下已派人乔装成商人,潜入台中城打探,得知这林墨行事极为隐秘,很少亲自露面,但手段狠辣,赏罚分明,麾下军士对其忠心耿耿。”
密探继续禀报道。
“更值得注意的是,属下发现,那人与郑芝龙大人往来密切,台中城所需的铁器、粮食,大多是通过郑芝龙大人的船队运送过去的。”
“而郑芝龙大人近来推出的那款香皂,在闽海乃至江南一带供不应求,据属下打探,那香皂的配方,正是出自林墨之手。”
“香皂?”
熊文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恍然大悟。
他想起,两年前郑芝龙受他招抚后,不久便推出了一款质地细腻、香气浓郁的香皂,不同于市面上的粗制胰子,这款香皂不仅清洁力强,还带有淡淡的花香,很快便风靡朝野,甚至连宫中的嫔妃都派人前来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