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八月,登州城内外,双方就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械斗。
起因是东江兵的粮队,去登州粮仓领粮,被粮仓主事——登州知府的亲信——以“客兵不该占本地粮”为由,只给了一半糙米,还都是陈粮,掺杂着砂石。
东江兵不服,与粮仓兵丁争执,进而动手。
登州本地兵闻讯赶来,帮着粮仓兵丁殴打辽兵。
一时间,码头、军营、街头,山东兵与辽兵打成一团,棍棒、刀鞘乱飞,喊杀声震天。
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带人赶到,好不容易才压住械斗,可已有十多个东江兵被打伤,两个本地兵也被打得头破血流。
孙元化闻讯赶来,看着满地狼藉,脸色铁青。
张可大上前,指着孔有德,厉声呵斥。
“孔参将!你部下纵容士兵滋事,殴打本地兵丁、冲击粮仓,该当何罪?”
孔有德拱手,语气悲愤。
“总兵大人,非我部下滋事!是粮仓克扣军粮,只给陈粮砂石,我兄弟要活命,才起争执!”
他转向孙元化,单膝跪地。
“抚台!我东江三千兄弟,自五月至今,已三个月未发饷银!军粮不足,棉衣未发,马匹草料也被克扣,不少兄弟只能靠私下捕鱼、甚至劫掠糊口——再这样下去,不用后金来打,咱们自己就饿死、冻死了!”
耿仲明也跟着跪地。
“抚台,毛帅旧欠数十万,朝廷至今未补。登州财政,优先给本地兵、给西洋教官,我等客兵,难道就不是大明的兵?”
李九成沉声道。
“抚台,我等多次递上请饷文书,要么被拖延,要么被驳回。登州知府、州县官员,处处卡脖子,说客兵不该享本地粮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孙元化看着眼前三个辽将,看着他们身后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东江兵,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是不想给粮饷。
他多次上疏朝廷,请求户部拨付登莱足额军饷,补发东江旧欠——可户部国库空虚,崇祯皇帝内帑也紧,每次批复,都是“着地方自筹”“暂从缓议”。
山东地方士绅、官员,本就歧视辽兵,觉得他们是外来户,占了山东的粮饷、资源,处处刁难、克扣,他一个巡抚,压不住本地的势力。
而他能怎么办,也只能和稀泥。
“三位将军,起来吧。”
孙元化扶起孔有德,语气带着无奈。
“本抚知道你们的难处。户部饷银未到,登州财政拮据,本地兵、火器营也需保障。本抚已尽力协调,先给东江兵补发一月饷银,粮米补足,棉衣三日内发放。至于旧欠,本抚再上疏朝廷,力争早日补发。”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
“但今日械斗,此事到此为止。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孔参将约束部下,不得再滋事;张总兵约束本地兵,不得歧视辽兵——再敢斗殴,军法从事!”
张可大冷哼一声,转身离去,眼神里的鄙夷更甚。
孔有德看着孙元化的背影,心里只有冷笑。
补发一月饷银,补足粮米——这只是杯水车薪。
旧欠遥遥无期,克扣依旧,歧视不改。
孙元化的“尽力”,不过是拖延、妥协,他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当晚,孔有德的营帐里,灯火通明。
耿仲明拍着桌子,怒骂。
“孙元化就是个老好人!他压不住山东佬,争不来朝廷饷银,只会和稀泥!再这样下去,咱们三千兄弟,早晚死在登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