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尽头是一扇没有闩的木门,推开门之后是一间书房。
凹槽里塞满了账本、卷宗和发黄的草纸。
架上有一份文件单独搁在一只藤编的匣子里,匣盖敞着。
里面的纸页比其他的更薄。
林尽染拿出来展开。
字迹是钢笔写的,蓝黑墨水褪得很厉害,页眉上印着一行铅字,油墨已经洇开了,但还能辨认出:
档案编号、姓名、籍贯、入寺日期这几个字。
表格先生记账的那种字体。
每一行记录后面都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和那个老妇人脸上符咒的图案一样。
密密麻麻的名字,工整的笔迹,朱红的眼睛印章,一行接一行。
她把文件折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从书房出去是一截楼梯,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
楼梯顶端是一扇木门,推开之后是一间陈旧的课室。
课桌椅还在,排成三列,桌面上积着一层薄灰。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
极乐世界没有痛苦。
讲坛左侧有一扇门,门后是通往阁楼的楼梯。
林尽染从窗户翻出去,落在一片小小的庭院里。
庭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枯草,院子中央有一架秋千。
铁链上生满了锈,座椅的木料边缘已经腐朽,在风里轻轻晃着。
秋千左侧停着一辆藤条编的婴儿车,车篷的布面已经褪色发白,车身上用暗红色的东西写着几行字:
目标:孩子们不应对自己的职责感到恐惧,而是应当庆祝,因为这是通往极乐的大门。
记住,极乐世界没有痛苦。
方丈给了你生命,因此你的命是他的。
神佛给了你生命,因此你的命是他的。
或许你并不知道,你就是世敌。
你的恐惧是世敌的工具。
神佛一清二楚。
林尽染的目光从婴儿车上移开。
庭院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板紧闭,门闩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铁门旁边停着一辆手推的板车,车架上搁着几只木箱。
铸铁车轮上的橡胶轮胎已经磨秃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轮毂。
她走过去双手撑住车架用力往前推,车轮在青石板上碾过去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车架吱呀作响。
苏皎皎和江暮云从两侧帮手,三个人把板车推到铁门前,车轮抵住门板。
林尽染踩上车架,手撑住铁门顶端的横梁翻身跃上去。
伸手把苏皎皎拽上来,江暮云最后翻过。
三个人从铁门顶端跳下去,落在门外的泥地上。
门外是一条土路,土路尽头连着那座他们之前经过的断桥。
他们站在桥的另一侧,站在一个密集的村庄里。
灰瓦土墙的民居一栋紧挨着一栋。
土路在民居之间蜿蜒,分出两条岔路,通向两个出口。
两个出口都装着铁栅栏门。
一个老妇人正站在土路中央。
还是那身洗得发黑的红黑袍子,手里拄着那根雕着娃娃头的木拐杖。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远端那扇门,面朝村庄深处。
黑袍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着,娃娃头的嘴角在阴影里裂开。
林尽染看见她黑洞洞的眼窝朝着村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