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推了一下,铁挂钩撞在锹把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板震了震,外面的人又推了一下,更用力了。
锹把在门扣里弯了一寸,木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脚步声从门口移开了,沿着磨坊的外墙慢慢走远。
其中一个人在找另一扇门去了。
林尽染从磨坊里屋的木门退出去,苏皎皎和江暮云跟在她身后。
三个人穿过磨坊,从侧门走进水车所在的河道。
水车的木轮巨大,轮辐从他们头顶一直延伸到河床底部,辐条上挂着的水草已经被风吹干了,变成了一缕一缕灰白色的纤维。
水车转轴的顶端果然有一个方形的安装口,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
苏皎皎把转把插进去,卡口严丝合缝地咬住了。
她双手握住手柄,用力往右一压。
转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铁锈和干涸的油脂从轴心里被挤压出来,在安装口边缘堆成一圈暗褐色的碎屑。
她又压了一次,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上去。
转轴猛地转了小半圈,水车的木轮跟着震动了一下。
辐条上挂着的水草簌簌落下。
然后轴心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什么东西松开了。
水车的木轮彻底静止了,连风灌过轮叶缝隙时原本会带起的那种轻微的吱呀声也消失了。
三个人回到磨坊里屋。
水车转轴伸进来的墙洞边缘,原本被齿轮挡住的空隙现在露了出来。
齿轮随着转把的转动位移了半寸,在墙洞边缘让出了一道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的缝隙。
林尽染率先钻过去,肩膀蹭过齿轮生锈的齿牙,人已经过去了。
齿轮后面是磨坊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只是一间更小的屋子。
墙角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搁着一本翻开的账本和一只干涸的墨水瓶。
账本的纸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办公室的侧墙上有一扇门,门没有闩。
林尽染推开门,门外是一片芦苇田,比之前经过的那片更大,芦苇的白穗在风里起伏着,像一片凝固的白色海浪。
芦苇田的边缘是一条土路,土路对面是村庄的入口。
村口有一条分岔路。
左边是一条窄巷,两侧的土墙几乎贴在一起。
右边是一道低矮的门洞,门板已经没有了,只剩下门框和门楣上挂着的半块木匾。
林尽染矮下身子,从右边的门洞钻进去,苏皎皎和江暮云紧跟在后。
门洞后面是一间工坊,比之前那间稍小一些,机器已经停了,地面上散落着碎铁屑和干草。
工坊旁侧是一间马厩。
木栅栏围出一小片空地,栅栏上挂着生锈的马嚼子和缰绳,食槽里堆着发黑的干草。
马厩的尽头有一扇门,门板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被铁钉钉死的铁扣,铁扣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门缝里能看见外面是一条土路,土路对面就是村庄深处那片灰瓦土墙的民居。
但门上没有可以拉动的地方,铁锁也没有钥匙孔。
需要用钩子从门缝里伸进去把门闩挑开。
三个人从工坊退出来,回到村口的分岔路。
左边的窄巷是唯一还能走的方向。
他们沿着窄巷往前走,两侧的土墙越来越高,头顶的天光被墙檐切成了一条细长的灰白色带子。
走到窄巷中段的时候,前方传来了拐杖戳在泥地上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