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抬手。
三个人同时停住,身体贴着土墙。
窄巷尽头,老妇人正从右往左走过巷口。
红黑袍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着,手里拄着那根雕着娃娃头的木拐杖,娃娃头的嘴角在阴影里裂着。
她没有往窄巷里看,一步一步走过去了。
拐杖声渐渐远去,被风吞没。
林尽染等了很久,等到窄巷里只剩下风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才从墙根下探出头。
巷口外面是一条横向的土路,土路对面是一间屠宰场。
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工坊都要大,灰砖墙上没有窗户,只有靠近屋顶的位置开着一排窄窄的通风口。
通风口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还有一股浓烈的气味。
门是敞开的,门洞里透出光。
林尽染走进去。地面是泥地,被血浸透了,踩上去的时候鞋底会陷进一层松软的的泥浆里。
头顶的木梁上挂着铁钩,铁钩上挂着动物的尸体。
那些猪羊牛都被剥了皮,开了膛,内脏已经掏空了,空荡荡的腹腔在风里轻轻晃着。
铁钩从它们的后腿穿过,把它们倒吊着。
再往里走,铁钩上挂着的东西变了。
是人的残肢,它们被盐渍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
它们挂在铁钩上,和猪和羊挂在一起,在风里轻轻晃着。
苏皎皎不敢看头顶的东西。
江暮云走在最后,他的目光从那些倒挂的残肢上移开,移向屠宰场深处那间亮着灯的控制室。
控制室是一间用木栅栏隔出来的小间,栅栏上挂着一盏油灯。
控制室里没有人。
墙上钉着一根铁链,铁链从墙洞里穿出去。
绕过一只生锈的滑轮,另一头垂到地面。
铁链末端的链环上挂着一只铁钩。
不是挂肉的钩子,是专门打造的,钩尖弯出一个精巧的弧度。
钩柄上套着一截木把手,把手被手掌磨得光滑发亮。
林尽染伸手把钩子从铁链上取下来,钩子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控制室对面的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屠宰场深处的黑暗。
钩子是从里面把门闩挑开的工具,不是用来开马厩那扇门的。
她把钩子递给江暮云。
江暮云接过钩子,手指握住木把手,钩尖朝下。
他走回屠宰场的大厅,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把钩子从门缝里伸进去,手腕轻轻一转。
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小小的储藏室,四面墙上钉着木架,架子上堆着麻袋和陶罐。
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干草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信封上写着两个字:任珂。
江暮云弯腰把信捡起来,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是同样的毛边纸,折了三折,边缘被手指捏出了毛边。
字迹是钢笔写的,蓝黑墨水。
笔画很用力,和之前那些日记一样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