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藜听到“药材”二字,眉头骤然锁紧:“药材?可那些药材都是沈玄琛经手……”
边藜自然而然怀疑起来。
“他来过瑶云么?”林京洛打断她,“他根本不知道这里的人会上山采紫芋子。”
边藜怔了怔,眉间的疑云渐渐散去。
是啊,沈玄琛怎么可能故意下毒害自己一手救起来的病人?
而且林京洛从前总让她提防沈玄琛,可如今连林京洛都不疑他,她还有什么可想的?
“既然找到了源头,那便能配解药了。”边藜眼中浮起一丝亮色。
“对。闻时首座已经制出来了。”林京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我们都被关在寺里,出不去。只能由你带出去。”
她见边藜神色微动,连忙补了一句:“月淮姐姐如今疑心我们几个,若是我送药去,她定然不信。可二皇子……只剩半日了。”
边藜垂眸,盯着石桌上那只小小的药罐,久久不语。
林京洛试探着问:“你是不信我们,还是?”
“万一这解药……”边藜话说一半,眉头拧得更紧。
林京洛瞬间明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总比眼睁睁看着他死要强。你只能让他多活几日,却没法让他不死。”
“若到时候出了岔子,”林京洛看着她,一字一顿,“你便说,是我逼你的。”
边藜猛地抬头,眼中腾起一团火:
“你什么意思?我边藜岂是那种推诿之人?二皇子再怎么说也是皇家血脉,我多几分小心,有什么不对?”
林京洛望着她那双燃着火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她用劲点了点头。
边藜不再多言,一把抓起石桌上的药罐,掌心紧了紧,又抬手重重拍在林京洛肩上:
“但愿你这回是对的。”
她顿了顿,转身时丢下一句:
“一同回京城。”
自边藜踏出寺门,林京洛便一直立在山坡上,望着山下那片蜿蜒的街巷。
江停立在身后,雪茶攥紧了袖口,连唐亦然也收了平日的嬉笑,默默站在一旁。
日头一寸一寸西斜。
没人说话。
只有风一遍遍掠过,把山下的动静远远送来——却又什么都听不真切。
比起好消息的降临,沈玄琛的身影率先出现在山道上。
林京洛有些意外。
这几日他分明就是在躲着清净,今日却步履匆匆,径直朝她而来。
不知何时,两人已并肩走在藏书阁旁的小径上。
林京洛不经意抬眸,视线越过层叠的树影,落在远处静修殿的飞檐上。
她恍了恍神。
这几日太忙,忙到几乎忘了去想那个人。
还没等她收回目光,眼前忽然一暗。
沈玄琛已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凉意,“那里藏着你和他什么美好回忆?”
林京洛收回眼神,落在他脸上,唇角轻轻一勾:
“这可是寺庙。我还没那么大胆子,敢在这儿谈情说爱。”
她有这个胆子。
而且很大。
不过是江珩先动的手。
佛祖若要怪罪,也该先罚他。
沈玄琛似乎信了她的话,神情柔和下来,连语气都褪去了平日的锋锐:
“如今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想让你多了解我一些。”
面对沈玄琛如此突兀的话。
林京洛背在身后的手指悄悄掐了掐掌心。
她望着眼前这张认真的脸。
不,应该说是此刻真正褪去伪装的沈玄琛,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瞬。
“你说,”她声音放轻了些,“我听着。”
竹林里的风穿枝而过,拂起她额前的碎发,裙摆也轻轻摇曳。
沈玄琛看着她在风里的模样,一时有些出神。
那些亦真亦假的话,便在这风声里,缓缓吐了出来。
而在院中,几人依旧死死盯着山下。
忽然,一支队伍出现在街巷尽头。官兵往来穿梭,井然有序,并无任何异样。
直到青石板的阶梯上传来脚步声,沉而稳,一下一下,像踏在人心口上。
阶梯旁的树枝轻轻晃动,缓缓露出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