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琛自然捕捉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怔忡。
那神情落在他眼里,没有激起半分郁色,反倒像一簇火苗,将他眼底那点隐秘的愉悦烧得更旺。
林京洛望着江珩。
他端坐于桌旁,周身气势如山峦压顶。
分明是她被押解至此,可他自始至终未曾抬眸,未曾开口。
只垂着眼帘,指尖一下一下叩着桌面,那声音不重,却像敲在人心口上。
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解药是京洛让闻时首座帮忙制的,肯定与她无关。”边藜的声音骤然划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把她放了。”
她紧张地瞥了一眼被押着的林京洛,又悄悄去推言衿衿的手。
言衿衿自然不信林京洛会害二皇子。
她也隐约觉得,江珩此来,目标从来就不是林京洛。
她反手按住边藜,声音压得极低:“江大人自有决断。”
“可、可是……”
可是若真有决断,怎么会将他心尖上的人这样押来?
言衿衿手上用了用力,语气有几分强硬:“好了。”
两人细微的动静间,那叩击桌面的声音骤然停了。
江珩抬起眼眸。
那目光像淬过冰的刀锋,掠过林京洛,径直刺向她身侧那个神情挑衅的人。
眼底墨色翻涌,杀意毫不遮掩地弥漫开来,将整间屋子浸得寒意森森。
林京洛心头微颤。
一个许思安,竟值得他动这样的杀念?
她侧目瞥了沈玄琛一眼。
他仍是那副轻松模样,唇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京洛心里已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可下一秒,视线便被那道目光攫住,直直坠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桌上敲击的指尖虽然停了。
可林京洛的心跳,也停了。
他在怪她。
怪她偷偷跑来,怪她不辞而别,怪她离开这么久,杳无音信。
——她会解释的。
今晚就说。
江珩缓缓理了理微皱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脸上,未曾移开半分。
薄唇微启,吐出的字句冰凉如霜:
“边小姐为何如此笃定,拿出解药之人,便不是加害之人?”
林京洛瞳孔微微放大。
言衿衿与林月淮面上只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旋即归于平静。
“京洛是什么人,你不清楚?”边藜的脾气哪管眼前是不是当朝首辅,当即反问回去。
那语气里带着三分急切,七分不满。
“还真是不清楚。”江珩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不如边小姐说说?”
那语气让边藜一时怔住。
他对林京洛,究竟是怎样的态度?
见边藜不答,江珩缓缓站起身。
整个人如同一块移动的寒冰,一步一步朝林京洛逼近。
步伐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那股靠近的气息,不是她熟悉的清冽菖蒲,而是陌生得令人战栗的寒意。
他在她两步外站定。
近得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近得那股萦绕在她身上的玄参香直往他鼻息里钻。
真是让人作呕!
江珩指尖掐进掌心,骨节泛出森森的白。
他负手而立,头微微侧了些,目光从她恍惚的脸上缓缓掠过,最后定格在她眼底深处。
那目光太深、太沉,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看透,看到骨头里去。
薄唇再次开启,语气还是裹着冰凌的刀锋,不疾不徐,却字字剜人:
“或者,你来说说。”
“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那三个字从唇齿间缓缓吐出,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林京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