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边藜见许思安确已无碍,便拉着言衿衿匆匆退出了这是非之地。
林月淮却走得不急,她缓缓踱到那两人身旁:
“接下来怎么处理?”
“查。”
江珩只吐出一个字。
拿证据说话。
话音刚落,他手臂猛地一收,毫不客气地从徐莱指间抽回。
从头至尾,连余光都没分给她半分。
徐莱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
江珩却已越过她,对林月淮交代道:“她,你来安排。”
语毕,人已大步跨出门槛。
“阿珩——!”
身后传来徐莱急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
自己是跟着他来的,为何由林月淮安排。
江珩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连背影都透着疏离。
夜色很快将那道墨色身影吞没。
林月淮脚下一动,不偏不倚挡在徐莱身前。
她将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怎么也来瑶云了?这地方如今可危险得很。”
今时不同往日。
徐莱早已不必再靠着林月淮才能接近江珩。
她已经做到了。
于是那腰背便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下颌微抬,双手端庄地交叠在身前:
“阿珩要来,我担心他。”
“阿珩?”林月淮忍不住轻笑出声,“小莱竟从不曾与我说起过……”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一凝:
“说起你们竟已如此相熟。”
徐莱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心虚,旋即被冷淡掩盖下去。她迎上林月淮的目光,语气不软不硬:
“听月淮这意思,我与阿珩相熟,还得先问过你?”
“那倒不是。”林月淮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淡了些,透出几分怅然,“我只是觉得,小莱与我,倒没有从前那般相熟了。有些……”
她垂下眼,声音轻轻的:
“伤心罢了。”
徐莱不是那种会被三言两语打动的人。
她太清楚林月淮的为人。
伤心?怕不是嫉妒。
她当即换上急切的神色,语气也软了几分:“怎么会?月淮你这话说的!你这不是在瑶云么,我没来得及告诉你罢了。”
林月淮微微一笑,顺势拉过她的手,亲昵地拢在掌心:
“往后咱们都在京城,多一个相熟的人,自然是好事。”
她拉着徐莱往门外走,“走吧,我带你去住处,你正好同我好好说说。”
两人踏出门槛时,月梢已爬上屋檐。
也爬上了大云寺的檐角。
林京洛心里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坐立难安。
可转念想到自己不辞而别的行为,甚至是躲着他来的。
那火气便又消下去三分,剩余的火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晚膳也没动几口,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静修殿门口。
门前烛火被夜风吹得左摇右晃,将她的影子也晃得支离破碎。
若真要论她与江珩最初缠绵的时刻,大约便是在这静修殿的温泉里了。
那时的水汽氤氲,那时的眼神纠缠,那时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还烫在耳畔。
她望着那匾额,忽然笑了一下。
静修殿。
静修殿。
这名字取得——可真好。
被烛火映亮的那截指尖,轻轻触上殿门。
掌心贴上,缓缓一推——
里面与半年前截然不同。
那时日光从窗棂间倾泻而下,将那人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让她恍了神、失了魂。
如今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那在风中飘荡的白色帷幔,像无数幽灵的手,无声地招摇。
门半开着。
林京洛的手臂还向前伸着,指尖触及那光滑细腻的帷幔,任由它从掌心滑落,凉丝丝的,像握不住的水。
忽然夜风大作。
外面树林哗哗作响,殿门也被吹动,“吱呀”一声,又开了些。
她本只是想站在殿门口看一眼。
出来时明明这样告诉自己。
可如今,她还是站在了温泉处的门前。
就这样站着。
碎发在额前飘动,一下一下,扫过眉心。
裙摆不停地拍打着小腿,啪嗒、啪嗒,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手也在僵持中渐渐发抖。
她想过,离开大云寺那天才来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