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礼并未理会他的奉承,只是视线在堂上淡淡一扫,最后定格在县丞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
“本官江清府通判沈礼,此案,由我来审。”
他再次重审了一遍刚刚的话,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县丞的笑僵在脸上,但只慌乱了一瞬,随即又反应过来。
这里是清河县,不是江清府,他强自镇定,躬着身子。
“沈大人,您说笑了。此案乃本县内务,案情也已明了,就不劳您费心了。”
沈礼冷哼一声:“本官一路行来,听闻清河县怨声载道,有百姓说,此地父母官与乡绅勾结,是非不分,鱼肉乡里。”
“今日恰逢其会,倒要亲眼看看,传言是真是假。”
县丞连忙辩解:“大人明鉴!这都是无稽之谈!下官一向秉公办案,兢兢业业,绝无徇私舞弊之事!”
“是不是如此,审过便知。”
沈礼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又说。
“本官官阶在你之上,我想要查的案子,就没有不能查的。”
“你,让开。”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却压得县丞喘不过气来。
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有任何反驳,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深知这个道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给沈礼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他坐上高位。
沈礼大马金刀地坐下,堂下的衙役和围观百姓,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有去看李老爷,也没有去看县丞,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堂下跪着的那个女人。
她一身狼狈,发丝散乱,身上还有尘土,可脊背却挺得笔直。
“你,将事情原委,再说一遍。”
柳明珠心头一松,救兵,真的来了。
她定了定神将李老爷因对自己救出裴思竹怀恨在心,故意将自己女儿抓来的事情,说的一清二楚。
李老爷那张肥脸气得发抖,他转向沈礼,跪了下去。
“大人明鉴啊!这全是这刁妇的一片诬陷之词!”
“我没有对她儿子怎样,反而是她误以为我让她女儿进了大牢,还夜爬我家,故意攀诬于我!”
李程光也在一旁,瑟瑟发抖地帮腔。
“是啊大人!您都不知道,我本是李老爷家的下人,她还威胁我,让我当庭做伪证。”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
一边是孤身一人的受害者,另一边是财雄势大的乡绅和他的人证。
沈礼端坐堂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当然看得出这其中有猫腻。
那李程光言辞闪烁,神态畏缩,一看就不是说实话的样子。
可律法讲究的是证据。
柳明珠看着沈礼沉吟的模样,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好分辨,但大儿子肯定在来的路上,只要他能将其他受害者带回来,必能够扭转局面。
眼下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
“大人!”
柳明珠大声开口。
“民妇请求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李德福在清河县横行霸道多年,罪行累累,绝不止这一桩!只要给我时间,我定能找出更多的人证物证!”
李老爷哪里会给她时间,若真让她去查,自己那些烂事,哪里还藏得住。
“大人!不能听她花言巧语!”
他立刻接话。
“这刁妇分明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扰乱公堂!请大人立刻断案,不要让她影响大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