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在进入病房前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在心底。
推开门时,她已换上一副淡淡的笑容。
“阿律,今天感觉好点没?”
魏斯律放下手里的书,抬起一双含笑的眼睛,温声应道:“好多了,你昨晚在忙什么?”
他昨晚到今天上午,给许清安打了好几个电话。
因为心里担忧,一宿没睡。
许清安如实回他:“昨天是陆爷爷的寿辰,我不小心喝多了,一觉睡到中午。”
以魏斯律的人脉圈,这件事他应该知道。
他垂下眼,指尖摩挲书脊。
“既然你已经和陆延洲离婚,以后陆家的活动,能推就推吧,免得惹自己伤心。”
许清安低低地“嗯”了一声,听得出那句话里藏着的试探和担忧。
只是在不久的将来,魏斯律就会看到陆延洲二婚的消息。
她嘴角仍挂着笑,可眼底的光不可遏制地暗了下去。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那点黯淡还是被魏斯律收进眼底。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出什么事了?”
许清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若无其事地笑道:“昨晚宿醉,今天起来头就有点疼,没什么精神。以后可不敢再乱喝酒了。”
她深知魏斯律对她的关切,如果让对方知道陆延洲很快就要再婚,以他的性子,必定气得够呛。
好在魏斯律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岔开了话题。
“还记得你高考结束那天晚上吗?和同学出去庆祝,喝得烂醉,最后还是我背你回家的。”
“你一路趴在我背上,嘴里还在背英语单词,奶奶当时笑着说,我们家要出个女状元了。”
许清安的记忆被他的讲述勾回从前,眉梢微微一挑:“虽然我没成女状元,但考得也不差。”
魏斯律看着她,目光深沉:“从小到大,只要你想去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许清安对比并不赞同,如今就有了,比如和陆延洲白头偕老。
这件事她想去做,大概是做不成了。
她随手拿起床头那本翻了一半的书,她和魏斯律在一起时,大多时候都是她读书给他听。
两人沉默的时间,远比交谈要多得多。
似乎一旦说多了,就会不小心扯出从前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伤害彼此。
读书的时候,许清安能将整颗心沉进故事里,短暂地从烦恼中挣脱出来。
她读得太专注,所以没有察觉魏斯律根本没有用耳朵去听那些故事。
他在用眼睛看,看她为他读书的模样,看他们之间不堪一击的温存。
在许清安离开的那些日子里,魏斯律的身体一直在朝死亡靠拢。
他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又自认一身罪孽,觉得死亡才是唯一的救赎。
可现在他拼尽全力,不肯错过一丝生机。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他哄骗自己为了许清安活下去。
此刻看着她为他读书的样子,魏斯律不由得想起从前。
许清安刚来他家时,畏手畏脚,胆小怯懦,像只可怜巴巴的猫崽子,晚上总是偷偷蜷在被子里哭。
那时他每晚都给她读睡前故事,直到她彻底睡熟。
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如今却已成了他反复回味的奢望。
许清安读累了,抬起头去拿水喝,冷不防撞上魏斯律正看着她的目光。
目光轻柔,宛如春日的第一缕晨曦,明亮而不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