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天还没黑透,日头却已悄然隐没。
不是日落,是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浓云一口吞了下去。
乌云如铅,层层堆叠,沉沉坠着,把整片天空捂得严严实实。
风也变了味,热气被一股子刺骨寒意顶替,掠过皮肤时像刀子刮过。
最后一声闷雷滚过,细雨便先试探着落下,继而密如织网,再眨眼工夫,已化作白茫茫一片倾泻而下的暴雨。
这场毫无征兆的狂澜,瞬间浇熄了任家镇连日不散的喧闹,也冲散了挤在街口巷尾看热闹的人群。
如今的任家镇,空寂无声,屋檐滴答、雨打青石,整条街仿佛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座湿漉漉的空壳……
而马家大宅,正被暴雨围困得密不透风。厅堂门口,一群人围作一团,笑声尖利刺耳,几乎盖过了雨声。
“不愧是李哥啊——!”
“这一回,真是雷霆手段!”
李贺林的手下扒拉着箱中金银玉器,个个笑得眼睛眯成缝,嘴角快咧到耳根。
有人干脆抄起一只不知传了几辈的老玉镯,“咔哒”一声套上手腕,举着晃来晃去,活像街头卖艺的。
“呵……”
李贺林立在廊下,望着灰得发黑的天,神情似笑非笑。
他慢条斯理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徐徐吐出一缕白烟,目光扫过那群还在啧啧称奇的手下:“东西清点完,立刻分装封箱。”
“等二叔公那边的人一到,咱们即刻撤。”
今天这一场,于他们而言,既是惊心动魄的搏命,也是水到渠成的收网。
就像这暴雨,来得突兀,却早有伏笔。
他们在任家镇盘桓太久——图的就是马家这笔家底。
可镇里那帮自称“长老”的老骨头,拖拖拉拉,硬生生把原定七日的计划,拖成整整一月!
谁料今日,那位德高望重的二叔公竟带着个肥头圆脑的年轻人登门质问,当众撕开了他们的伪装。
既然掀了盖子,李贺林索性掀到底——横竖他早忍够了。
合法?非法?他不在乎。
马家的银钱地产,他志在必得!
于是院中一场恶斗爆发。
他修为压人一头,对方又年迈力衰,胜负从一开始便无悬念。
可惜,马家几个仆人半路杀出,搅了局——那老头和胖子虽负伤,却终究逃了。
怒火无处发泄,便尽数砸在府中下人身上。
十二口人:家丁、管家、丫鬟、厨娘……一个没留,全倒在血泊里,横尸满院。
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出了口恶气。
“明白啦,李哥!”
声音钻进耳朵,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眼望去,手下们已将箱中财物尽数倒出,正麻利地分装进一只只粗布袋。
“嚯,沉得压手!”
“光这些玩意儿,怕不得换几万大洋?”
众人嚷嚷着,兴奋得嗓音发颤。
有个识数的当场心算起来:“哪止啊!加上现银、地契房契,少说也有三四十万!”
一笔横财!货真价实的横财!
哪怕十个人平分,也够一辈子吃穿不愁、躺平度日!
“行了,别光顾着乐——再去里头搜一遍,犄角旮旯都别放过!”
“时辰一到,立刻开拔。”
李贺林脸上轻松之色尽敛,语气冷硬如铁。
他早派一人赶往镇外码头接洽船只。
若一切顺利,午夜过后,他就能揣着这笔巨款,彻底消失在任家镇的地界之外。
毕竟事情已经捅破——马家上下十几条人命,早已不是偷抢骗讹的小打小闹。
这是灭门!彻头彻尾的灭门!
倘若保安队插手,绝不是闹着玩的……
可李贺林,半点不怵。
“李哥……”
一名手下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早上放走的那两个,真没事?”
“听说二叔公在镇上说话极有分量,这事若传开,会不会坏了咱们后头的退路?”
逃掉的二叔公和朱大肠,确是颗悬在头顶的雷。
但比起眼前唾手可得的金山银山,这点风险,他们赌得起。
“怕什么?”李贺林眯起眼,缓缓吐出一口浓烟,“事到如今,你还当我稀罕那点虚名?”
“他们敢报信,保安队敢来人——来一个,我剁一个;来十个,我砍一排!”
“谁挡我的财路,谁就给我躺平!”
反正手上早已沾血——杀一个,是死罪;杀一群,也不过是多添几道刀痕罢了。
更何况,凭他这身本事,在任家镇里,真能挡下他三招两式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当然……林九算一个,还有那个叫苏荃的少年,来路不明,深不可测。
可这两人向来独来独往,跟自己素无瓜葛,总不至于无缘无故蹚这趟浑水。
“行了,少磨蹭,快进屋翻个底朝天——墙根缝、床板下、神龛夹层、地砖撬开……凡是有藏东西可能的地方,一寸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