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胞胎回去后的第三天晚上，林晓薇的手机响了。
是傅慕安打来的，用的还是他那块电话手表。林晓薇接起来，那边首先传来的不是说话声，而是翻书页的声音，很轻，很规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晓薇姐姐。”傅慕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像在做学术报告。
“慕安？怎么了？”
“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他说，“关于设计。”
林晓薇愣了一下。傅慕安问设计？她放下手里的样衣，坐直了：“你说。”
“我正在做一个课题，关于数学建模在纺织品图案生成中的应用。”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用傅里叶变换生成了几组基础纹样，但视觉效果不理想。我想请教你，从设计角度，什么样的纹样具有审美价值？”
林晓薇沉默了五秒钟。
傅里叶变换。初一学生。她深吸一口气：“慕安，你能先把那些纹样发给我看看吗？”
“好，马上。”
微信收到几张图片。不是照片，是截图——深色背景上，密密麻麻的彩色线条交织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像显微镜下的晶体结构，又像卫星拍摄的地形图。林晓薇对着一一放大看了看，线条的韵律感和层次感其实很好，只是色彩搭配偏冷，缺乏视觉重心。
“慕安，你的基础纹样本身很有潜力。”她说，“问题不在图案结构，在色彩和层次。你试试把背景色从深灰换成暖白，主色调保留蓝色和绿色，再增加一组暖色的点缀线条，比例控制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那边安静了几秒，传来键盘敲击声。又过了十几秒，傅慕安说：“我调整了一版，发给你了。”
林晓薇打开新图片。暖白色背景，蓝绿色主调的线条交织，零星点缀着几缕橘色和浅黄。整个画面一下子活了过来，像一张从高空俯瞰的春日田野。
“就是这个感觉。”林晓薇说，“慕安，你对色彩的把控已经很好了。这个系列如果做成面料，会非常漂亮。”
“谢谢晓薇姐姐。”傅慕安的语气还是平静的，但林晓薇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我接下来想把二维图案映射到三维曲面，需要用到微分几何的知识，这部分我还在自学。”
林晓薇想说“你才初一”，但没说出口。她想起傅念安说过的话——慕安太稳了，稳得不像初中生。
“慕安，你不打算走数学竞赛的路吗？”
“竞赛会继续参加。”傅慕安说，“但我想把数学应用到更具体的领域。图案生成是一个方向，以后可能还会尝试别的。”
“你才初一，不用这么着急定方向。”
“大哥说，早定方向，少走弯路。”
林晓薇愣了一下。傅念安说的。她笑了笑：“行，那你慢慢试。有问题随时问我。”
“好。谢谢晓薇姐姐。”
挂了电话，林晓薇看着那几张纹样图发了很久的呆。初一学生，傅里叶变换，微分几何，三维曲面映射。她拿起手机给傅念安发消息：“慕安刚才问我数学建模的问题。”
那边秒回：“他又在折腾什么？”
“纺织品图案生成。他用傅里叶变换做了基础纹样，问我色彩搭配。”
傅念安发了一个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