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99号别墅出来,陈豪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那栋被树荫半掩的房子,他看了一会儿,发动车子,沿着湖边的主干道绕了半圈,停在了5号别墅门口。
这半年来,他隔三差五就来这里看方兰。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是水果,有时是书,有时是路上随手买的一束花。
方兰每次都笑着说“哥你不用这么客气”,但每次都会把花插进花瓶里,摆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她的气色比年前好了太多,脸颊有了血色,眼睛里有了光,说话的时候会笑了,笑的时候会用手背挡住嘴,像是不好意思让人看见她的牙齿。
但系统面板上好感度那个数字,卡在50,再也没动过。
陈豪知道,是该交代实情了。他不可能一辈子和方兰以兄妹相处,那层窗户纸迟早要捅破。与其等她某天自己发现,不如他亲口告诉她。
他能想象她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会难过,会生气,会觉得被欺骗。但他也相信,她会原谅他。
因为她就是她,无论在哪一世,无论记不记得,她都是那个善良的、柔软的、愿意相信别人的女孩。
他熄了火,推开车门,走到门口,按了一下门铃。门铃响了两声,门开了。
方兰穿着一身白色的居家服,棉质的,很软,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
长发披散着,脸上没化妆,干干净净的,气色比年前好了太多。
她看见陈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陈豪靠在门框上,嘴角弯着。
“当然欢迎。”方兰侧身让他进来,一边关门一边说,“这套别墅都是你买的,怎么有不欢迎一说呢。”
他换了鞋,走进去。“对了,雪雪呢?”
方兰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点骄傲。
“雪雪不是全能星大赛拿了第三名嘛,现在代言、综艺都有不少找上门,她忙得很。”
她顿了顿,“哥,你是她老板,你不知道?”
陈豪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他把极曜的事全交给了李博文和陈绍宁,自己基本没过问。
那些艺人谁接了代言、谁上了综艺、谁在拍杂志封面,他都不知道。
他只在上个月看到新闻说全能星大赛圆满收官,四个赛道的冠亚季军都签了极曜娱乐,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关注。
“最近挺忙的,那边的事没怎么关注。”
方兰正在倒茶,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倒。她把茶杯放在陈豪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另一杯茶,没有喝。
“雪雪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难过。你竟然一点都不关注她。”
陈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井,今年的新茶,汤色清亮,香气很正。他放下杯子,看着方兰。
“好了,不说她了。今天来找你,是有事。”
方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陈豪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落在那束他上周带来的百合花上。
花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开始泛黄,但方兰没有扔掉,还插在花瓶里。他看了那束花两秒,收回目光,看着方兰的眼睛。
“兰兰,其实我不是你哥。”
方兰愣住了。她的手指还捧着茶杯,杯子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指尖,温热的,但她的指尖开始变凉。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几秒里,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在开玩笑,他一定在开玩笑,今天是不是愚人节,不是,愚人节早过了。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汤,自己的脸映在茶面上,被水纹扯得变形。
然后她又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哥,你告诉我,你刚刚是跟我开玩笑的,对吗?”她的声音在发抖,像冬天里被风吹动的树叶。
陈豪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水光,摇了摇头。
方兰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就是那样安静地、连串地、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落在她的手上,一滴落在茶杯里,茶面上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那……为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哑了,“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身上的胎记?为什么你恰好能找到我?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为什么——”她说不出话了,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从小被家里虐待,她以为只是重男轻女。后来她知道了,她不是亲生的。养父母给她下药,把她送给一个老男人换钱。
她以为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然后陈豪来了,救了她,说他是她失散多年的哥哥。
她以为——她真的以为——老天终于对她公平了一次。
她有了家,有了亲人,有一个会隔三差五来看她、给她带花、陪她吃饭、宠着她、呵护她的哥哥。
现在他告诉她,那不是真的。
方兰的手攥着沙发垫,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抬起头看着陈豪,目光里有恐惧,有疏离,还有一种被伤害之后本能的、想要保护自己的防御。
陈豪靠近了一些,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她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
“你别碰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陈豪的手停在空中,然后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百合花的花瓣又落了一片,轻飘飘的,落在茶几上,落在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旁边。
方兰的哭声渐渐小了,从颤抖变成抽泣,从抽泣变成偶尔的鼻息声。
陈豪等她平静了一些,才缓缓开口。“兰兰,我先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方兰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攥着沙发垫,没有松开。
“从前,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刚进大学的时候,在一个轮滑社团认识了。女孩很漂亮,每天都有不少男生给她送水。男孩经常一个人待在角落,练习,摔跤,爬起来,再摔,再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