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蹲下来,打开木箱。手雷在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铸铁壳子,表面涂着防锈的桐油,一颗一颗,沉甸甸的。
“阿香,你们的人,会用吗?”
阿香摇头。
李晨拿起一颗手雷,手指扣住拉环。“这个,叫手雷。拉掉这个环,扔出去。五下心跳的时间,炸。”他把手雷放回箱子里。“五下心跳,记住了?”
阿香点了点头,转过身,朝篝火边上的女人们喊了一句交趾话。
女人们围过来,阿香拿起一颗手雷,手指扣住拉环,比划了一下。
女人们看着,一个一个学着比划。手指扣住空气里的拉环,拉,扔。动作生硬,可一遍一遍地练。练到第五遍的时候,动作顺了。
“铁柱,你教她们打铳。”
铁柱站起来,端起一杆连发铳。“阮头领,营地外面有荒地没有?”
阮氏蓉点了点头。“有。北边有一片,长满了野草。”
“野草好。野草打坏了不心疼。”
一群人走到营地北边的荒地上。
铁柱把连发铳端平,枪托抵住肩膀。“看好了。枪托抵紧肩膀,不抵紧,后坐力撞断锁骨。眼睛从这里看出去,看见那个铁疙瘩没有?对准它,扣这里。”
砰——
枪声在荒地上炸开。
野草丛里,一块当靶子的铁疙瘩被打得跳起来,红土溅开,铁疙瘩上多了一个窟窿。
女人们没有捂耳朵,没有往后退。她们看着那个窟窿,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怕,是想学。
阿香第一个走上去。接过连发铳,枪托抵住肩膀。铁柱替她调整姿势,手扶着她的胳膊肘往下压了压。阿香扣动扳机。砰——铁疙瘩上又多了一个窟窿。阿香放下铳,嘴角动了一下。
“下一个。”
女人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去。
阮氏蓉站在李晨旁边,看着。“唐王,你的人,教得耐心。”
“铁柱自己也是这么学过来的。他以前在靠山村,连弓箭都拉不开。现在连发铳拆开了能闭着眼装回去。”
“唐王手下,都是这样的人?”
李晨想了想。“差不多。潜龙的人,有些是从靠山村带出来的。靠山村,男人都死了。剩下来的女人,跟你们一样。”
阮氏蓉没有说话。
中午。太阳升到头顶,交趾的太阳,热得粘稠。
女人们坐在帐篷阴影里,竹竿靠在肩膀上,铁刀横在膝盖上。连发铳擦干净了,靠在帐篷门口,一排十杆,枪管在太阳底下泛着幽蓝的光。
李晨站在营寨中央,身后是那两辆摩托车,车身上沾满了红土,被太阳晒干了,硬邦邦的。
两百多个女人,坐在地上,看着他。有交趾的,有占城的,有真腊的,有从更远的地方被卖过来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被压了很久,忽然看见一条缝。
“我叫李晨。从北边来。北边有一个国家,叫唐。唐国有一种东西,叫人人如龙。”
女人们没有声音。
“人人如龙,不是让每个人都变成龙。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变成龙。不管你生在哪里,不管你爹娘是谁,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肯干活,肯学本事,就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生病了有大夫看,老了有人养,孩子有学堂上。这是唐国的规矩。”
一个女人举起手。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皮肤黑黑的,眼睛大。是那个从暹罗买来的,叫什么来着——阿金?
“唐王,你帮我们打黎老爷,图什么?”
李晨看着她。
“以前也有外来人,话说的很漂亮。帮我们打跑了恶霸,他们自己又变成了恶霸。比原来的恶霸更恶。唐王,你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